第170章 谷神归来 (第3/3页)
在他军中,出不了西疆,我们连下嘴的地方都没有。您先前定的方略——等这批东西进了大宋官面流程,再循着工坊、调拨一路买,方向是对的,只是慢。好在不必心焦:清河弩的图纸到手快一年了,三千张已下发诸军,再给汉匠半年,产量能到一万张。至于旱天雷,能拿到,是大喜;拿不到,也误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真正能杀死林昭的东西,不在他的军里。”
“在汴梁。”
蒲家奴还是没忍住:“五万两黄金……就这么给了宋人?”
“给的哪里是黄金。”希尹淡淡道,“是一把捧杀林昭、陈素的刀。”
“还有一事,臣必须说。”
希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祚帝已在掌中,辽地已定,背后再无牵制。与大宋之战,宜早,不宜迟。诸位或许要问:既然宜早,为何又定‘隐忍不战’?因为林昭。”
“臣在校军场看的是戏,算的是另一笔账,林昭若万事俱备,何必费那么大周章,演戏给一个使者看?耀武扬威,恰恰说明他没准备好。他在等。等新兵器越造越多,等兵越练越精。我们在等兵器,他也在等。”
臣一路想得最多的就是一件事:这个人的兵器,为什么层出不穷?清河弩、旱天雷、浮空巨球,大宋举国造不出的东西,凭什么他一个人造得出来?还一件接一件,没有穷尽?”
“臣想不明白。”
满殿寂然。都在看着他,仔细地在听。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能赌,不能赌他会造出来什么。所以,对宋的仗要早打,但动手之前,对林昭筹谋要先展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脸,最后落回御座。
殿中静了很久。炭盆里的火“噼啪”爆了一声。
完颜吴乞买皱着眉问道:“谷神,你可想好了怎么对付他”
完颜希尹神色微敛:
“陛下。对林昭,臣有三策,可兵不血刃,瓦解大宋西疆最强战力。”
满殿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上策,当然是让宋廷自解其兵权。可惜,难。”他摇了摇头,“林昭把西夏残廷留在凉州,围而不歼,养了这么久。诸位当他是妇人之仁?他那是养寇自重。宋廷一日有西顾之忧,就一日不敢动他。‘不可替代’四个字,此人玩到骨头里了。要想破这个局,除非我们让夏人向宋直接称臣。诸位,你们舍得吗?”
“中策,是让宋廷与他君臣生隙。这个,有门。”
“下策,是收买他本人。”希尹轻轻笑了一声,“这个更难。但是要等。这个策略,只在他与赵宋翻脸那日才可用。 而那一日,得靠我们自己来创造。”
斜也皱眉:“上策难,下策也难,那便只剩中策。可宋帝与林昭,如今正处蜜里调油之时,隙,从何生起?”
殿中众臣纷纷附和。是啊,隙从何生?
完颜希尹不慌不忙,先反问了一句:
“诸位可还记得,灵州谈判,坐在主位上的,是谁?”
众人一愣。完颜宗望接过话道:“你说的是那个叫陈素的女子?”
“对。”完颜希尹点头,“那个我们在国书里夸的女子。”
“起初,臣也当这是折辱。林昭避而不出,遣一介女流主谈,摆明了踩我大金的脸面。臣当时在案前,几乎按捺不住。”
他顿了顿。
“可从灵州回来的这一千五百里,臣把这事儿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对。”
“这不是折辱。这是暴露。”
“这是林昭此生,走错的最大一步棋。他看似踩了大金的脸,实则把他自己的心口,亮给了对座看。”
“臣说几件臣亲眼所见。其一,灵州医院,门前设卫兵,甲械齐整。臣起初以为是护什么贵重病患——后来才明白,卫的是陈素。她出行,几十卫队前后簇拥。在西疆,她的体面不逊于林昭本人。其二,谈判案前,她当着外使的面,直呼‘林昭’二字。没有‘林帅’,没有‘宣抚相公’。宋人上下尊卑森严如铁,一个属官敢这么叫,还叫得这般自然——诸位,这叫什么?其三,此女医名满军中,活人无数,军民唤她‘素衣观音’;后来我又了解道:连瑶台双珍那等奇货,都出自她的手笔。臣此行把行囊里最重的一份礼——南海珠串,连同给上京弄到的瑶台双珍,尽数送到了她门上。当时只当她会稀罕,如今看来,白送了。”
他环视满殿,一字一句:
“林昭的军心、内帑、人心,她一只手攥了三样。这样的人,不是幕僚,不是医者,这是林昭的心头肉。心头肉,就是软肋。软肋,就是牵制林昭的、最好用的棋子。”
满殿的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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