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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名字不能烧 (第1/3页)

    初九的更鼓还没响,西郊第三处先乱了。

    赵长庚把自己的木牌扔进火里。

    牌是湿木,没立刻烧起来。火舌舔过“愿留”两个字,只把边角烤黑。

    裴渡一脚把木牌踢出灶膛。

    “你疯了?”

    “我不留。”赵长庚说。

    “方才问你时,你说愿意。”

    “方才没说,不留的人也认旧役。”

    赵长庚右手少两指,伸进火里捡牌时动作不稳,手背很快烫起一片红。他没松开。

    “我守了九年。现在拉不开弓,夜里眼也花。你们挑我,是因为我这块牌好看,不是因为真用得上。”

    裴渡压低声音:“先把兵额拿到。”

    “拿到以后呢?”

    “以后再退。”

    “十年前也说以后再给我们补籍。”

    周围没人出声。

    裴渡的脸色比夜色还沉。他在承天门敢问朝廷认不认账,回到自己人面前,却想把最难听的那句话留到天亮以后。

    程见微从赵长庚手里拿走木牌。

    木牌烫得握不住。她用袖口垫着,放在第一本空册上。

    “愿留二字,谁写的?”

    “入京前问过。”裴渡说。

    “问的是愿不愿来京,还是愿不愿重新当兵?”

    裴渡没有答。

    程见微划掉页首原本写好的两个字,重新写:本人可撤。

    “每一块牌,再问一次。”

    “日出前交三千名。七千多人,你问得完?”

    “问不完,就少交。”

    裴渡盯着她。

    “少一人,朝廷以后便少养一人。”

    “多写一个不愿意的人,朝廷以后就会说,是他自己求的。”

    赵长庚把烫伤的手藏到身后。

    “我还要旧饷。”他说,“也要旧役。兵额我不要。”

    程见微把他的木牌从“未来兵额”移到“既往服役”。

    木牌底下留下一块焦痕。

    四本册也从这块焦痕开始。

    第一本记过去做过什么。不因今日能不能拿刀删掉。

    第二本记明日愿不愿再领兵额。本人可以撤。

    第三本记朝廷欠过什么。只暂认,不凭一块旧牌直接发钱。

    第四本记今晚需要粮、药和去处的人。医工、军匠、伤病、孩子都写自己的身份,不塞进“兵”字里凑数。

    裴渡翻到第四本。

    “写眷属,明日还是遣散。”

    “不写,今晚连粮都领不到。”

    “你只是给朝廷换了四种好听的叫法。”

    程见微把笔递给他。

    “那你来写第一本。”

    “为什么是我?”

    “谁守过哪里,你比我知道。谁愿意再守,你也该亲口去问。”

    “最得罪人的事交给我,你倒省力。”

    “你若只肯替他们向朝廷讨债,不肯听他们拒绝你,就别在木牌上写领头人。”

    裴渡没接笔。

    阿鹊蹲在灶边,悄悄把赵长庚那块焦黑的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死,尸身交阿鹊。

    “他领不了。”阿鹊说。

    程见微看过去。

    “什么?”

    “我没籍。”阿鹊用指甲抠那行字,“他死了,我领不了尸身。”

    赵长庚骂道:“我还没死。”

    “你自己写的。”

    “进京前怕死在路上。”

    “那你别写我。”

    “不写你写谁?”

    阿鹊不说话了。

    赵长庚也不再骂。

    程见微把木牌拿回来,在第四册阿鹊名字后添了一句:受赵长庚委托,可领其随身物。尸身领回资格,待京兆另验。

    她没有资格凭一支笔给阿鹊造户籍。

    至少那只木碗和旧火镰,不会因“无人可领”进官仓。

    裴渡终于接过笔。

    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仍是赵长庚。

    写在既往服役册。

    夜过二更,东平仓的人带着票匣冲进安置处。

    匣盖从中间劈开,像被斧头砍过。

    “有人强兑定北票!”

    四家粮商同时到仓,票面合计四万八千两。票号、日期、官印都对,兑期也在今日。仓吏因午后封兑不敢发粮,脚夫已经堵住西市仓门。

    来报信的主事满头是汗。

    “再不开仓,他们明早就带人去度支司门前烧票。”

    韩维山随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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