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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总册会杀人 (第1/3页)
四月十六,程见微出门时,只拿到第一段路。
从御史台往南,走到卖旧锁的摊子。
她换了双最旧的黑布鞋,鞋头仍是外库书吏习惯的薄底,走石板路轻,踩进油坊巷口的泥里便不断打滑。青灯行没有替她备车,也没有因她是问事人把路线铺平。
摊主看过青灯行木牌,又给她一截麻绳。麻绳尾端染了黄,叫她沿有同样黄绳的井栏往西。
温女医跟在她身后。
这是对方自己选的见证人。温女医只证明今日见到的人能够自主说话、没有当场受胁迫;不问姓名,不诊病,也不替问事席抄口供。
她今日没带药箱,只带一块记时木牌。每到一处,先让程见微自己辨下一段路;程见微若答不出,她便原路送回,不替青灯行暗示方向。
走到井栏,下一段路藏在井绳的结里。
两个人就这样换了几次方向,最后进了一间废油坊。
屋里有人正在修一架小油榨。
女人背对门坐着,头发用一块旧布包住。她没有戴帷帽,也没有遮脸。
她约莫四十岁,肩背被常年抬木轴练得很宽,右手腕内侧有一块旧烫疤。粗布短衣的肘部补了两层,膝上落满新木屑;脚边放着三枚削坏的木楔,说明她今日也不是第一下就敲对。
“看清了吗?”她问。
程见微道:“看清了。”
“出去以后能画出来吗?”
“不能。”
“能认出来吗?”
“再见也许能。”
女人把木槌放下。
“所以不写名字,不等于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说话时不躲程见微的眼睛,却把木槌横在两人之间。不是兵器,只是她在这间屋里最熟悉、也最能决定谁靠近的东西。
她让程见微坐到油榨另一边。温女医留在门口,能看见两个人,听不清低声说话。
“唐九娘说,你想造一套不会把人交出去的登记。”
“想试。”
“造不出来。”
“为什么还见我?”
“让你知道造不出来,再看你还敢不敢造。”
她重新拿起木楔,没有为官府来人停工。今日修不好油榨,东家不会因为她提供了一套好道理就替她付屋钱。
***
女人拿出六年前那块火燎柜牌。
当年的实名对照册没有公开整本。官仓只贴灾粮号,互保柜留姓名与住处,发粮点另记领取时辰。
每一处看起来都只知道一小段。
她的丈夫先从官仓榜上认出她从前习惯用的一枚旧号,又买通发粮点杂役,知道那枚号在哪一日、哪一刻领过粮。最后到互保柜谎称家属走失,请柜里按时辰反查。
三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把整本名册交给他。
三段合起来,还是找到了门。
“他第一次找来时,”女人说,“带的是婚书。”
又是真婚书。
“里正说夫妻没有和离,叫我回去把话说清。我不回,他便在油坊门口喊我的旧名。东家不是坏人,可他不想每天有人来认妻,第二日就结了工钱。”
“后来呢?”
“换住处,换工。再被找到。”
第二次没有人开柜册。
丈夫只知道她第一次被辞退前做过油坊短工,便挨家问谁新雇了一个手腕有烫伤、会修木轴的女人。她换了名字,伤却没有换。
第三次更简单。
她托人把攒下的工钱送给母亲。送钱人没有说住址,只在回程时买了一包城西才有的石灰粉。丈夫守在卖石灰的铺子外,等到了同一双鞋。
“后来我不再送钱。”女人说。
“你母亲呢?”
“以为我死了。”
她说这句话时,手仍在给油榨削木楔。木屑一圈圈落到膝上,没有一刀削歪。
“这是你为藏名付的代价?”
“这是我选的。别替我写成牺牲。”
程见微看见她手里的刀停了半息,又继续削。她没有把这半息记成后悔。
“现在还躲他?”
“现在躲所有觉得婚书比我说不更真的人。”
她不肯说丈夫是否仍活着,也不肯说母亲在哪里。她让程见微看见的,只是一个人如何在每次留下新生活时,又留下能被旧生活认出的边角。
“他伤过你吗?”
女人看着她。
“这句与你造册有什么关系?”
程见微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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