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的电话 (第3/3页)

然后姑奶奶的声音传过来：“对。就是那个快法。他骑车带人的时候前面有个坎他也不减速，直接从坎上骑过去，后座的人颠一下他就笑。”陆知言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完了这句话，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我在那个地方再加一个跳音”。他挂了电话之后在谱本上把骑车那段中间的一个音改成了跳音，弹了一遍——那个跳音出来的时候和前后音之间留了一小拍空隙，像一辆自行车从坎上骑过去颠了一下。他弹完之后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姑奶奶说爷爷骑车过坎不减速。我加了一个跳音”。她点了点头说“那你这首曲子现在有爷爷骑车、有奶奶说爷爷手上老有油、有冰棍、有过坎颠一下”。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还有姑奶奶说车间墙上贴过爷爷的照片”。她开口问了一句“这个你怎么写”，他想了一会儿说“还不知道。先记着”。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房里对着电话弹《家史》，谱本摊在膝盖上，上面写满了今天新记的笔记。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姑奶奶打电话来说爷爷以前骑车快。他加了一段骑车，又在中间加了一个跳音写过坎”。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首《家史》现在里面不只有爷爷奶奶和我们俩和他自己了。还有姑奶奶说的那些事”。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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