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便饭(五) (第2/3页)
“这一点我理解。但现在美国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陆泽放下茶杯。
“为了应对这次金融危机,美国政府正在大幅增加财政支出,未来财政赤字可能继续扩大。美联储也可能采取更大规模的货币扩张措施。”
“如果未来几年美国出现比较明显的通货膨胀,或者美元持续贬值,那么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就可能面临实际购买力下降的问题。”
“这方面的风险我们一直在关注。”周行长说,“不过,美国扩大财政赤字,并不意味着美元一定会贬值。至少在危机期间,国际资本也可能因为避险需要流入美国国债市场。”
“是。短期内美元反而可能走强。美国国债的需求也可能上升。”
“但如果从未来几年的角度考虑,就需要关注财政赤字和货币扩张会产生什么影响。尤其是美国政府为了稳定金融体系,可能还要承担更多的财政支出。”
“而对中国来说,即使预期美元资产未来存在风险,也不意味着可以立即大规模调整外汇储备。”周行长说。
他继续解释:
“这么大的资产规模,如果集中出售美国国债或者机构债,本身就可能影响市场价格。资产出售所得还需要重新配置,而其他市场未必有足够的容量。调整过快,也可能对人民币汇率造成影响。”
“所以实际调整空间很有限。”
“是。储备规模到了这个程度,资产配置就不只是投资收益的问题,还涉及整个外汇市场的稳定。”
陆泽考虑了一下。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中国为了维持汇率稳定,积累了大量美元资产。现在这些资产的长期价值,又受到美国财政和货币政策的影响。”
“尤其是今年,美国的金融机构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政府正在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救助。中国作为美国债务资产的重要持有者,必须考虑美国未来会采取什么方式承担这些成本。”
“不过也不能把美国政府的救助成本直接等同于中国外汇储备的损失。”周行长提醒道,“最终的影响还要看美元汇率、美国通胀、债券价格以及中国自身的资产配置情况。”
“当然。这里只能说存在风险,具体损失有多大,现在还无法判断。”
财政部长一直听着。两人谈到这里,他也问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美国今后可能通过通货膨胀来缓解债务压力?”
“有这个可能,但我不认为这是唯一的结果。”
陆泽回答:
“美国政府可能通过未来的税收、经济增长和财政调整逐步承担债务,也可能通过货币扩张减轻一部分实际负担。最后会采取什么政策,还需要观察。”
“但无论如何,中国都需要把这些可能性纳入外汇储备的长期风险评估。”
周行长点了点头。
两房被接管以后,北京已经多次讨论过美国机构债的风险。美元资产未来的实际价值,也是外汇储备管理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不过,正如周行长刚才所说,问题并不只是判断某类资产有没有风险。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规模太大,可供选择的替代市场又很有限。即使看到了潜在问题,调整也需要时间。
“所以,中国现在这套金融制度,过去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陆泽继续说道,“它帮助你们维持了汇率稳定和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隔离了国际金融市场的风险。”
“同时,我们也承担了相应的成本。”周行长接过话。
“资金配置效率受到影响,外汇储备持续增加,还有美元资产的长期风险。这些问题,我们都有认识。”
“改革本来就是希望逐步改善现有制度。但美国出了这么大的危机,国内对改革速度和方向产生新的争论,也很正常。”
“所以我不赞成简单照搬美国的模式,也不认为应该因为这次危机就停止改革。”
陆泽接着说:
“过去十年,中国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需要扩大出口和制造业就业,也需要吸收大量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劳动力。在这样的发展阶段,现有的金融制度总体上符合中国的实际需要。”
“但未来十年,情况可能会有很大变化。”
周行长问:“你主要考虑哪些变化?”
“首先是经济结构。出口在经济中的比重可能下降,国内消费和服务业的比重可能提高,企业的融资需求也会发生变化。”
“还有人口结构。十年以后,中国的老龄化程度、居民储蓄和投资需求,都可能与现在不同。中国持有的海外资产规模也会进一步扩大,国际金融环境当然也可能发生很大变化。”
“在这些条件发生变化以后,原来适合中国的政策安排,未必仍然合适。”
“这一点我基本赞成。”周行长说,“金融制度要根据经济发展的需要调整。但具体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需要综合考虑很多因素。”
“是。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判断中国今后应该采取哪一种政策组合。特别是中国经济内部的一些情况,我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周行长喝了一口茶。
“那你认为,我们现在争论的改革方向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首先不应该把某一种现成的金融制度当成最终目标。”
“比如美国?”
“对。美国有值得学习的经验,也有需要避免的问题。但中国应该根据自身条件,决定怎样平衡金融稳定、资源配置效率、货币政策自主性和市场定价能力。”
“这些目标之间本来就存在矛盾。资本流动更加自由,可能提高资金配置效率,但也会增加汇率和货币政策管理的难度。加强行政管理能够限制某些风险,却也可能影响市场效率。”
“所以只能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取舍,而且需要随着经济条件的变化不断调整。”
“这也是渐进改革的基本思路。”周行长说。
“我理解。不过我觉得,两者之间还有一点区别。”
“什么区别?”
“渐进改革通常意味着,已经确定了希望建立的制度,只是不能一步完成,需要逐步推进。”
陆泽解释道:
“但我认为,有些长期目标本身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例如,可以明确提高市场定价能力、完善金融监管、发展直接融资这些基本方向。但资本账户最终开放到什么程度,银行和资本市场分别应该占多大比重,国家应该对金融体系承担多少隐性担保,这些问题未必需要现在就确定一个永久适用的答案。”
周行长考虑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改革过程中也需要不断评估原先确定的目标。”
“是。有些改革可以继续推进,有些可能需要暂缓,还有些可能需要改变具体办法。”
“但这也会产生一个问题。”周行长说,“金融改革涉及长期制度建设,如果政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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