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漠北之战 (第2/3页)
苗看了很久,看着它跳、看着它稳、看着它纹丝不动地立在灯盏的中心,心里那阵窒闷的压迫感才慢慢松下来。她从枕下摸出那枚玉环,攥在掌心里,玉环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贴着掌心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光滑的触感。她攥着那枚玉环,重新躺下去,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影,听着自己的心跳从急促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阿朱那天早上送来花饼的时候,看见秋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没说什么,只是在桌上多加了一碟她自己腌的酸梅。“姐姐吃点酸的开胃,“她说,“你昨天那半块饼还在袖袋里没动呢,都干了。“秋苹看着那碟酸梅,伸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猛地冲上舌尖,激得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眼泪差点没迸出来。她咽下去之后,笑了笑:“你这酸梅比霍将军的箭还利。“
阿朱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完又收敛了笑容,低声说:“姐姐,你说他们打到哪了?“秋苹嚼着那颗酸梅的核,慢慢地用舌尖把它从左边转到右边,再转回来。她没有回答阿朱,因为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从前她读史书的时候,那些日期和方位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元狩四年春,大将军卫青出定襄,骠骑将军霍去病出代郡。夏,两军会师于漠北,大破匈奴。“那些字是确定无疑的、排列整齐的、已经被时间凝固住了的。可此刻她不在那本书外面,她在书里面。那些字还没有被写下来,那些日期还没有被确定,那些“大破“还在未知的路上走着。她每一天的等待都是真实的、不确定的、悬在半空中的,而她手里没有书可以查。
“我不知道。“她终于回答了阿朱,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的,“我跟你一样,在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秋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微微松了一下。她从来都是那个“知道“的人——知道太子会死、知道霍去病会早逝、知道漠北之战会大胜、知道盐铁专卖会引起什么后果。她心里装着两千年后的书页,像一本翻开了就没法合上的日历,每一页都写好了结局。可唯独这件事——此刻这件事——她把那本书合上了,扔进了看不见的角落里。她不知道漠北的军队现在到底在哪,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风沙、有没有找到水源、有没有在某个山谷里和匈奴人撞见。她不知道卫青是否安好,不知道霍去病的黑马有没有累瘦,不知道李广的左臂旧伤有没有在漫长的行军中复发。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成了一个和长安城里所有人一样的、站在夏天的日头底下等着远方的消息的普通人。
那天傍晚,秋苹又去阁楼上站了一回。这次她没有望着北方,她望着西边的天际线。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浓郁的、像血又像铁锈的暗红色,几缕深紫色的云横亘在那片红色上,像是谁用指尖在湿颜料上划了几道痕。她忽然想起霍去病出征前那夜,月光亮得反常。那夜她握过武帝的手,告诉他“你不会败的“。那时候她知道那个结局,有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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