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广之死 (第2/3页)
不知道,这个老人会在漠北之战中迷了路,会在卫青派人来问话时觉得羞愧难当,会在军营的帐篷里拔刀自刎。她不知道他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拔刀的时候是愤怒、是绝望、还是那种被积压了太多年的不甘终于漫过了最后的堤坝之后空茫茫的平静。史书上写他的结局只用了寥寥数行,说“广军无功,自刭“。那六个字冷而硬,像六枚钉子,把他的一辈子钉在了那一页纸上,不再动弹。
秋苹慢慢站起来,走到案前,点亮了一盏灯。她找出一块素净的白绢,裁成一方小小的灵位模样,又找了根细竹签做底,把白绢绷上去。她研了墨,蘸了笔,在那方白绢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个字——“汉前将军李公讳广之灵位“。她写得慢,每一笔都写得稳,可写到“广“字的最后一捺时,笔尖微微颤了一下,墨汁在绢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
她把灵位立好,供在案上。又找了三炷香,是平时供奉药王时用的那种细香,点了,插在案头那只平日用来插艾草的小铜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灯火的映照下像三缕薄薄的、灰白色的纱,升到齐眉的高度时散开了,混进屋里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檀木和草药的混合气息。
秋苹在那灵位前面跪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了一会儿眼。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挤挤挨挨的,不知道该先放哪一句出来。她沉默了很久,香燃了一截,灰烬落在铜炉里,无声无息的。她终于睁开了眼,望着那方白绢上端端正正的墨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跟一个隔了很远的、未必能听见的人说话。
“将军,你走之前来过我这儿。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簇火,烧了很久很久了。烧了四十年。七十多场仗,七十多次从刀底下活着回来,可那簇火没熄过。你一直在等那个'侯'字,等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左臂的旧伤一到阴天就疼得睡不着觉,可你还是在等。“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你走的那天晚上,帐篷外面有没有月亮?你拔刀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南方一眼?“
香又燃了一截。秋苹的视线从灵位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盏长明灯上。灯焰安静地烧着,橘黄色的光在秋夜微凉的空气里托着一小团暖意。她看着那火焰,忽然想起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她在这个时代听见的,是她从另一个时空带过来的,装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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