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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武帝的哀痛 (第3/3页)

步,食盒在她怀里晃了晃,盖子滑开来,露出里面那碗山药莲子粥——已经在第三日的薄雨里变得温凉了,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她还没来得及站稳,门在她身后被带上了。那两扇沉重的朱红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整座殿宇都轻轻震了一下又停住了的声响,把外面的余晖和秋风和雨后的清冽完全隔在了另一侧。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重量。

    武帝靠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自己的力气,从她肩头开始软下来,沿着她的半边身子慢慢地、缓缓地沉下去。秋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让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板的表面。朱红的门板冰凉而坚实,贴着她的背,而她的前面是他的身体——热的,透过那件松松垮垮的玄色常服传来的热,混着一股她已经三天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的、浓重的、被关在黑暗里独自发酵了很久的气息。她感觉到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隔着麻布衣料,那额头的温度是微热的,微微潮湿的,像是一个人刚刚从一场漫长的、高热不退的梦魇里浮出来。他的肩在动——不是那种大幅度的耸动,是那种极力压抑着的、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之后传到肩胛骨上的震颤。很小,却很密,像是一面在极远处被敲响了的鼓,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被距离削薄了,可那频率还在,一下,一下,执着而细微地动着。

    秋苹站在那里,背抵着门板,怀里还抱着那只被她下意识护住的食盒。她的两只手都占着,腾不出来,可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被那些细微的、压抑着的震颤一点一点地浸透。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没有说“陛下您别难过“这种会把她和他的距离猛然拉开的话,也没有说“将军他走得不痛苦“这种试图用安慰来填补裂痕的话。她就只是站着,让自己的肩头稳稳地、沉默地承着他的额头,承着那道被压抑得几乎无声的裂痕的边缘。门外的暮色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暗橘色,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被拉长了、连在一起的、分不清边界的轮廓。那一声“无“穿透了那层极力压抑着的沉默,像是冰面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的水涌出来了。

    秋苹慢慢地把食盒放在脚边的地上,腾出两只手来。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他微微颤动着的后背上。她的掌心贴着他瘦削了不少的背脊,隔着那件玄色常服,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底下一起一伏地动着,像一对被折拢了翅膀的、正在沉睡的鸟。她没有拍他,没有安抚性地轻抚,她只是把手掌贴在那里,像是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一点,又像是把他的温度接过来一点,在彼此的皮肤之间搭一座短而安静的桥。窗外的暮色又暗了一些,那线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橘光慢慢变成了深灰色,又变成了近乎墨色的暗蓝。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一个靠着一个,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厚厚的时间,在黑暗里无声地待着,像两棵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之后还在微微颤抖着的树,需要借着一句说出了口又没被推开的靠近,把自己轻轻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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