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秋苹的远见 (第2/3页)
配得上封禅的帝王。
元封元年春,刘彻从长安出发,开始了他的封禅之旅。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前面是羽林军开道,铁甲铮铮,旌旗蔽日。接着是随行的文武百官,太常、大鸿胪、太仆、执金吾……各色官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再往后是仪仗队,鼓吹手奏着雄壮的军乐,黄门郎举着各种旗帜——云旗、龙旗、凤旗、虎旗,在天空中翻飞如云。然后是刘彻的御驾,六匹白马拉着金根车,车盖上是华丽的羽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后是随行的嫔妃、宫女、宦官、仆役,以及数千辆载着粮草、祭品、行李的车马。
秋苹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跟在御驾之后不远处。她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心中默默计算着每日的耗费。她算过,这一路到泰山,再返回长安,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耗费的钱粮相当于全国半年的赋税。如果把这些钱粮用来赈灾、兴修水利、安抚流民……
但她没有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只是看着刘彻的背影,那个坐在金根车中的帝王,此刻在想什么?是封禅的仪礼,是泰山的雄伟,还是别的什么?
队伍行至洛阳时,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队伍在洛阳城外扎营。秋苹正在营帐中整理行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她走出去,看见一群百姓围在营地外,被羽林军拦住。百姓们跪在地上,为首的一个老者举着一卷帛书,高声喊道:“请陛下看一看我们的呈文!”
羽林军想要驱散他们,但秋苹走上前去,对带队的小校说:“且慢。”她接过那卷帛书,展开来看。那是一份诉状,说的是洛阳附近的百姓因连年赋税沉重,加上去年旱灾,许多人已经断粮。他们请求皇帝减免今年的赋税,开仓放粮。
秋苹握着那卷帛书,站了很久。春风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手中的帛书,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她想起刘彻在未央宫中对她说的那句话:“若不封禅,朕的人生便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她握着帛书,转身向刘彻的御帐走去。
御帐中,刘彻正在与太史令司马谈商议封禅的具体仪礼。司马谈是司马迁的父亲,博学多才,精通天文历法,是此次封禅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两人正在讨论封禅的日期、祭品的种类、坛场的规制,秋苹站在帐外,听着他们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秋苹?”刘彻的声音从帐内传来,他大约是从帘缝中看见了她,“进来。”
秋苹走进御帐,将那卷帛书呈上。刘彻接过来,展开看了。他的眉头慢慢皱起,然后又慢慢松开。他沉默了片刻,将帛书放在案上,对司马谈说:“太史令,你先退下。”
司马谈退下后,帐中只剩下刘彻和秋苹。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陛下,”秋苹开口,“洛阳百姓……”
“朕知道。”刘彻打断了她,“朕都知道。”他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秋苹:“你以为朕不知道民间疾苦?朕在未央宫,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朕知道连年征战耗费巨大,朕知道百姓负担沉重,朕知道封禅会花很多钱。”
“那陛下为何……”
“因为朕等不了了!”刘彻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急切,“秋苹,你懂吗?朕等不了了!朕十六岁即位,如今四十六岁。朕要用三十年的功业,换一个封禅的机会。如果朕现在不做,也许就永远做不了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秋苹从未听过的脆弱:“朕不怕死,但朕怕——朕怕历史记不住朕。朕平定了四方,朕开创了制度,朕让大汉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可如果没有封禅,后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刘彻是个有为之君,但他不是天命所归。他们没有见过朕在泰山之巅向上天禀告功业的样子,他们就不会知道,朕——配得上这个天下。”
秋苹看着他。烛光中,她看见了那个少年的影子,那个曾经对她说“朕要让大汉的威名传遍天下”的少年。那个少年现在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火焰,那火焰比三十年前更炽烈,也更急迫。
她忽然明白了。封禅,对刘彻来说,不只是一场仪式,更是一次证明,一次与时间的赛跑,一次对历史记忆的争夺。他要在自己还在的时候,让自己的功业得到天命的确认,让后世永远记住——刘彻,是那个封禅泰山的帝王。
“陛下,”秋苹轻声说,“臣明白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洛阳百姓的事,朕会让有司去办。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但封禅——必须继续。”
他顿了顿,又说:“秋苹,你随朕登泰山。”
四月,封禅的队伍抵达奉高。
泰山就在眼前了。那座被古人称为“岱宗”的山,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芒。它的山体庞大而雄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从平原上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腰间云雾缭绕,山顶若隐若现,仿佛真的通往另一个世界。
刘彻站在奉高的行宫中,仰望着泰山。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终于来了。三十年的等待,半年的跋涉,数万人的随行,数不清的钱粮耗费——他终于站在了这座山的脚下。
封禅的仪式定在四月十八日。在这之前,刘彻需要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不与外人接触,以示对上天的敬畏。秋苹陪在他身边,替他整理祭服,准备祭品。
“秋苹,”斋戒的第二天,刘彻忽然说,“你知道秦始皇封禅的故事吗?”
秋苹点头:“臣知道。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巡至泰山,欲行封禅之礼。他带了七十个儒生,问他们封禅的礼仪,儒生们说法不一,秦始皇大怒,将他们全部罢黜。然后他自己带着文武百官,从泰山南麓登顶,立石颂德,行封禅之礼。下山时,忽然遇到暴风雨,只好避在一棵松树下。后人说,那是天意不满秦始皇的暴政。”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说:“朕不会像秦始皇那样。”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顶,仿佛能透过那里看到天空:“朕要行最隆重的礼,朕要让上天知道,朕与秦始皇不同。朕是为民请命的帝王,朕是受命于天的天子。”
秋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朕的人生便缺了最重要的一块。”那块缺失的,真的是封禅吗?还是别的东西?
四月十八日,天色未明,刘彻便起身了。
他穿着特制的祭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头戴十二旒冕,腰佩白玉带。这套礼服是太常寺花了三个月赶制的,用了上等的丝绸、金线、珍珠,造价惊人。秋苹替他整理衣冠时,触到了他的手,那手冰冷而微微颤抖。
“陛下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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