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三湘风雨,少年望世  谍海传奇唐生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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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三湘风雨,少年望世 (第2/3页)

掉落,惹得周遭一阵窃笑;体操课练习列队,他腿脚灵活跑跳出众,却总爱偷偷踩前面同学的鞋后跟,惹得对方回头瞪他,他又装作一本正经目视前方,装作与自己毫无干系;劳作课休息间隙,他还会带着相熟的玩伴,爬到校园老香樟树下捡落果,比赛扔石子打树上的干果,常常玩得满头大汗。

    他虽爱恶作剧,却有一条自己的底线:绝不欺负家境贫寒的同学,玩笑点到即止,一旦看见有富家子弟欺凌寒门学友,他反倒会挺身而出劝解。也正因这份本性,入校不久,他便结交到几名性格迥异的少年玩伴。

    其中来往最密切的有两位。一位叫周炳文,出身普通教员家庭,性情沉静内敛,博览群书,平日里不爱打闹,整日手不释卷,是年级之中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秀学子;另一位叫陈少怀,父亲是码头搬运工人,家境清贫,身体结实,手脚勤快,干起农活样样拿手,性格耿直爽朗。

    起初周炳文对这位满身少爷习气的新同学颇有距离感。唐生明头脑机敏,可课业态度散漫,常常偷懒耍滑。有一回国文布置读后感,唐生明懒得细细研读,草草写了几行便交差了事。周炳文拿到卷子翻看过后,没有讥讽嘲弄,寻到课间,拿着书本坐到他身旁,一字一句同他探讨文中的道理,给他讲书本背后对应的世间现实。“读书不是应付教员的差事,文字里面藏着世间万民的境遇。”

    唐生明起初还有几分不耐烦,可听着听着,慢慢被打动。周炳文没有居高临下地说教,只是把书本和现实结合起来讲给他听。自那之后,唐生明常常缠着周炳文借书,听他讲各类进步书刊之中的观点。少年爱闹,可真正静下心来的时候,吸收新知的速度远超旁人。周炳文也常常拉着他参与学生读书会,一众少年围坐在古树下,各抒己见辩论家国时局,这也成为唐生明思想启蒙的重要来源。

    而工人子弟陈少怀,则给了他另一重现实教育。唐生明自小养尊处优,很多底层生活细节全然没有概念。有一次食堂分发粗粮窝头,唐生明咬了两口觉得粗糙难咽,便随手丢到角落。陈少怀看见之后,默默捡了起来,没有当众斥责,等到四下无人,同他讲起码头之上,很多穷苦百姓连这样粗粝的窝头都难以求得。少年言辞朴实,没有华丽辞藻,讲的全是自己家人邻里真实经历。这番话重重敲在唐生明心上。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随意糟蹋过粮食。课余劳作,陈少怀手把手教他除草、松土、辨认菜苗,告诉他土地耕耘的辛苦。二人常常结伴,课后溜到城郊街巷,去看普通百姓真实的生存模样。

    校内也有不少正直的教工,在细微之处默默帮扶、影响着唐生明。国文教员汪先生,看透少年外表顽劣之下的通透本心,不因为他是军阀弟弟便刻意逢迎,也不因为调皮就一味苛责。发现唐生明作文时常灵光迸发,见解大胆,只是行文散漫,便时常课后留下他,耐心帮他梳理行文逻辑,引导他把心里对时局的观察落笔纸上;负责劳作实践的刘教员,出身农家,为人敦厚,不看重学生家世,劳作之时同所有学生一道下地,借着耕耘播种的间隙,同少年们讲述民间疾苦,引导少年学子体恤民生。

    教员们都看得清楚,唐生明虽散漫调皮,却从不欺凌弱小,待人并无刻薄歹念。他身上的种种问题,根源不在本性恶劣,而是生长环境太过优渥,眼界被家世牢牢困住,看不见人间真实疾苦。严苛责罚只能够管束表面行为,想要真正改变一个少年,更需要环境熏陶、同伴影响与现实见闻,慢慢打开他封闭的眼界。

    学堂校规本可对顽劣学生施以记过惩戒,甚至直接劝退处理。但这所学校的办学思路,并不推崇简单粗暴的惩罚手段。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学校做了专门安置。宿舍床位紧张,便把教员办公室隔壁一间闲置的小木屋收拾出来给他居住,方便教工就近观察引导,同时定下铁一般的规矩:绝不给予他任何特殊优待。唐家送来的精致吃食、华贵衣物一律不许带入校园,刻意剥去少爷式的物质待遇,逼迫他和普通学子站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体验朴素艰苦的校园生活。

    消息传开,校内议论四起。一部分师生觉得校方过于宽纵豪门子弟,怕是会破坏学堂既定规矩;也有不少人满怀好奇,想看一看新式教育,究竟能不能磨平这名豪门少年身上厚重的棱角。

    住进木屋的唐生明,起初满心抵触不适。从前公馆之中仆从环绕,衣食极尽精致;如今居所简陋狭小,饭食粗淡朴素,一言一行处处都要恪守学堂规矩。他牢牢记着兄长临行之前的叮嘱,没有故意寻衅闹事,内心却依旧带着叛逆,很多时候行事消极应付。

    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休止的经书背诵与严苛训诫。真正朝夕相处之后才恍然发觉,这里完全不同于旧式私塾的氛围。学堂不崇尚高高在上的说教,更加看重身体力行的熏陶感悟。教员们不单单守在教室讲台讲课,还常常带着全体学生参与劳作实践,走出校园体察市井百态。

    学堂格外看重劳动教育,校园之内专门开辟大片菜园,全体学生不分出身贵贱,都要下地耕耘,除草播种,体会农事劳作的辛苦,懂得衣食来之不易。

    第一次集体劳作课,普通人家出身的学生纷纷扛起农具,埋头走进田地。唯独唐生明站在田埂边上,袖手旁观,迟迟不肯踏足泥土。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耕种本是仆役农夫的本分,世家读书子弟不该干这类满身泥土的粗活。

    周围教员没有当众呵斥,保全少年的自尊。课后四下无人之时,负责劳作的刘教员走到他身边,放缓语气同他娓娓交谈。

    “读书人的高贵,从来不在于远离劳作。世间各行各业,劳动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你身上所穿衣衫,口中所食粮食,全部都来自普通人的双手血汗。若是读书读得****,看不见百姓的辛苦,就算博览群书,也终究只是纸上空谈。求学问道,先要懂得体察世间,敬畏每一份辛苦付出。”

    一番平实话语,在唐生明心中掀起不小震动。从小到大他所见的权贵人物,无一不是避嫌体力劳作,视之为卑下之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截然不同的道理。沉默片刻,他默默拿起一旁锄头,迈步走下泥泞田埂。木锄手柄很快磨红掌心,滚烫汗水浸透衣衫,纵然身体劳累酸痛,他依旧咬牙坚持,不再有半分嫌弃抵触。那一份根植心底的等级贵贱观念,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夜里煤油灯昏黄摇曳,少年独自坐在木屋之中,反复回想白日田间的种种经历。自己一身的优渥安逸,不过是出身带来的馈赠,并不是自身就高人一等。

    自此之后的劳作课,再也见不到袖手旁观的唐家少爷。除草、翻土、浇水种菜,唐生明样样上手,不怕泥土脏污,身上那一层纨绔娇气,一点点褪去,沉淀下几分踏实谦卑。闲暇之余,他还常常约上周炳文、陈少怀,三人结伴打理一小块自留菜畦,比赛谁种出来的蔬菜长势更好,少年人的嬉闹笑声时常回荡菜园之中。

    他的思想蜕变,从来不单单来自课堂之上的说教,更多来自一双眼睛亲眼看见的现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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