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陆沉的过去 (第3/3页)
,你要让别人来求你,而不是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任何人。”
“我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他说,“我要快点长大,快点自己挣钱,快点离开那个地方。我要靠我自己,在这个世上站稳脚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等任何人来挑我、来收留我。”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把自己供完。”他淡淡地说,“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陆沉顿了顿,像是把最后一点不愿示人的东西,也摊开了。
“后来有了钱,买了房子,一栋,两栋,越买越多。别人以为我是贪,是守财,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守的不是那些砖瓦,是当年那个在桥洞底下、连一盏灯都等不到的小孩,心里那点安全感。房子不会跑,不会变心,不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你退回去。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手里的不动产够多,我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抛下。”
“可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房子能给的安稳,是死的;一屋子的冷清,再贵的地段,也暖不热。”
林晚已经泪流满面。
她想起热搜上那个被议论纷纷、被无数人揣测“走了什么大运”的年轻男人,想起他在成片写字楼和商场之间从容来去的样子,谁能想到,那一身从容和清醒的背后,是这样一条一个人咬着牙、淌着血走过来的路。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可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索性不擦了,只是望着他,一字一句,哽咽着说:“你一定很辛苦。”
陆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反倒怔了怔。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怎么会过得去呢……”林晚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你也只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恢复得快。”陆沉说,语气依旧平静,“那时候是苦,可要是没有那些苦,我也活不成现在这个样子。人这一辈子,吃过的苦、摔过的跟头,不会白费的,它会变成你骨头里的东西,撑着你,往后再遇到什么,都打不倒你。”
林晚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问出了那个一直盘在她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别人说?”
“回到陆家,那么多人围着你,疼你,敬你,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提?”
陆沉沉默了。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灯火,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仿佛压着千钧之重。
“说了有什么用?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的是……”
他忽然停住了。
那句话的后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晚抬起泪眼,看着他,轻声问:“需要什么?”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半句话,连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并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堆成山的房子和花不完的钱。
他需要的,是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不会再把他退回去的家。一个会有人等他吃饭、会有人在他深夜归来时为他留一盏灯、会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会真心实意地想念他的地方。
可他比谁都清楚,家不是房子。
房子是钢筋水泥,是产权证书,是可以买卖、可以估值、可以握在手里的不动产。而家不是。家是一盏灯,是一顿饭,是有人在身边,是被人惦记。
家,是人。
是那种你明知道它不牢靠、明知道它可能会碎、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靠近的、温热的人。
而他,还没有找到那个能给他“家”的感觉的人。
或许,是不敢找。
书店里又静了下来。林晚看着他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他迅速掩去的脆弱,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她没有再追问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她只是默默地,再一次伸出手,把他微凉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这一次,陆沉没有躲开。
“陆沉。”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他一声,连名带姓,和从前那声客气的“陆先生”,全然不同。
“嗯?”
“以后想说的时候,就说给我听。”她望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亮得惊人,“我不同情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想知道。”
陆沉看着她,喉头动了动,许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江风拂过,对岸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温柔地亮着,像无数个落在黑夜里的、不肯熄灭的家。
他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那一点温热,顺着指尖,慢慢地,渡进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被退回来时,那个想牵他、又被他躲开的手。很多年里,他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可此刻,他被她握着手,竟没有一丝想逃的念头。他这才明白,原来让人放下防备的,从来不是多少誓言、多少道理,而是有人在你最狼狈的过往面前,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是说——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他没有说,在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含泪望着他、说要知道他一切的女孩,心底有个声音,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或许,“家”的感觉,他已经,隐约地,触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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