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同学会 (第3/3页)
的江景,灯火,一盏一盏,流过去。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很平。
“自由是有代价的。”
林晚转过头,看他。
“什么代价?”
陆沉看着前方,很久,才开口。
“得先有足够的钱。”
林晚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
“你真现实。”
陆沉也笑了。
他这一辈子,被人说过无数次现实。从前他听了,会辩解;如今他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现实,不是一个贬义词。现实,是他在孤儿院的铁门里,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为了五块钱的配送费,能在大太阳底下,骑四十分钟的车;他为了凑齐下学期的学费,能在寒假里,一天打三份工。那时候,他没有资格谈自由。他每一分钟,都在为下一顿饭,下一个月的房租,下一笔学费,奔波。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不用再为钱奔波。
如今,他做到了。
他一个月的租金,就是七百万。他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在凌晨三点,回一封客户的邮件。他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他想陪林晚去看一间铺面,就去看;他想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坐一整个下午,就坐一整个下午。
这种自由,是他用二十五年的不自由,换来的。
“现实点好,现实才不会失望。”他说。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了他放在挡把上的那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她其实,在饭桌上,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看见那个叫李阳的男人,看陆沉的眼神里,那种疲惫又羡慕的光;她看见那个后来的女人,看陆沉的眼神里,那种说不清的复杂;她更看见,陆沉在这一屋子人中间,那种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这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过,被人抛弃过,被人当成过一块没有用的木头。可他没有变成一个充满戾气的人,也没有变成一个非要在所有人面前炫耀的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个决定,就是在那个雨夜里,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车开过珠江大桥的时候,陆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间五星级酒店,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同学会,那时候他刚被陆家认回去不久,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在一屋子人面前,手足无措。那时候,他是想打的,他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陆沉,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穷小子。
那时候,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要让刘思琪后悔,他要让李阳吃惊,他要让那些叫他“陆木头”的人,都看看,他不是一块木头,他是一块被人埋在土里、终于发了光的金子。
可今天,他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间越来越远的酒店,忽然觉得,那些脸,那些寒暄,那些羡慕和嫉妒,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不需要让刘思琪后悔,因为林晚已经给了他,比让谁后悔都更踏实的东西;他不需要让李阳吃惊,因为他知道,李阳那种活法,有李阳的辛苦,他这种活法,也有他这种活法的代价;他更不需要让那些叫他“陆木头”的人,高看他一眼,因为他自己,早就高看自己了。
他这一辈子,参加过的同学会,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的同学会,他都不去了。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了。
该打的脸,都打了。该证明的,都证明了。剩下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已经靠在座椅上、快要睡着的姑娘。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窗外,一江灯火,静静地流。
他忽然觉得,这五年,他从那个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走到今天,最值得的,不是名下那十亿的资产,不是那一堆收租的楼盘,而是此刻,身边这一只,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刘思琪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后悔,有不甘,有他读不懂的复杂。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他没有走过去,对她说,你看,我现在有钱了;他也没有在她面前,故意把林晚的手,握得更紧。他只是很平静地,和她点了一下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放下,不是让对方后悔。
真正的放下,是你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他这一辈子,欠过谁的,他都记得;谁欠过他的,他也记得。可今天,他坐在这辆车里,握着林晚的手,他忽然觉得,那些旧账,都已经,不重要了。
窗外,广州的夜,流光溢彩。他这一辈子,参加过的同学会,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要过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日子。
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人,那些在饭桌上敬他酒的人,那些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羡慕或嫉妒的人,从今往后,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的世界,已经换了。
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姐姐们,有他的死党,有他的弟弟,有他的书店,有他的猫,有他身边这个,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的姑娘。
那才是,他真正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而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的江,静静地流。车,一路往家开,开往那个有灯、有人、有猫,也有他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
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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