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卢翁皮相  九天玄歌外篇:尘世笔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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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卢翁皮相 (第2/3页)

。那块踩下去微微回弹的土皮无声塌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竖井口,井壁青砖到顶,砖缝里渗出陈年的凉气,往下看,黑得没有底。

    他侧身挤入竖井口,脚往下探,蹬到一块横档。横档不是木的,是一整条青石,嵌在井壁里,踩着纹丝不动。往下还有,每隔一尺半一根,横档两侧的砖壁上各有一道磨得溜光的凹槽,槽里嵌着铜条,铜条上缠着几股绞丝麻绳,绳头向下坠着,坠处连着一块悬空的配重石。李玉涛踩到第三根横档时,忽然明白了——这横档不是爬梯,是配重吊笼的滑轨。他整个人站上去,横档微微一沉,头顶传来一串锁舌弹开的闷响,那一排青石横档竟连成一块整体,带着配重石缓缓下降。井壁凹槽里的麻绳绞紧又松开,绞紧又松开,一节一节地放,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像有人在井底用辘轳往下送他。

    落了约莫十五丈深,头顶的井口缩成一枚白亮的铜钱。再往下,空气里那股陈年潮味淡了,反倒透出一股干爽的土腥气。他正纳闷底下怎么通风,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抬头一看,井口那枚“铜钱”暗了半边——井壁上部有一圈可以旋转的遮光砖,日影偏过某个角度,遮光砖便自行转过一格,控制进光量。这机关不靠人拨,靠的是日头走位的力道,砖缝里嵌着与地面石英同样的白石子,热了胀、冷了缩,一天转一圈,年年如此。李玉涛暗叹,失修是失不了的,这套东西吃的是天光,不靠人养,但这也只限动力。

    吊笼落到最底,横档停住,他往前一迈,脚踩上实地。面前黑得稠密,可不过三五息的工夫,头顶忽然亮了一线——紧接着第二线、第三线,一道一道的白光从极高处斜斜射下来,像有人在天上开了十几扇百叶窗。李玉涛仰头一看,这地下空间的顶不是岩壁,是一整片层层叠叠的石板天窗,每块石板都斜着一条缝,缝口对着地上龟壳甲纹的走向——壳背上那些“甲缘裂纹”原来全是采光道。日头走到哪个方位,哪一片石板缝就亮,光顺着裂缝斜斜切下来,打在底下石墙上,又从石墙上漫开,一层一层往下递。不是石头自己发光,是光被石板缝切碎了、递进来的。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就石缝挤进来那点光,竟然勉强够用,是何道理?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脚下的路。一条石铺街道从吊笼口笔直向前,宽可并行两辆车,路面全是半尺见方的青石,磨得光润如镜,缝对缝、角对角,连草屑都嵌不进。街两边——李玉涛仰头数了数,整整六层石楼,每一层都是大块条石垒成,石面凿得平平整整,石缝细得像刀刃,手摸上去不硌不挂,光滑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窗是石窗,窗棂雕成龟甲纹,门是石门,门扇与门框严丝合缝,推上去没有一丝晃动——他试着推了一扇,纹丝不动,低头一看,门槛石上凿着暗槽,门轴底下坐着滚珠,要推得先按门边那个不起眼的石疙瘩。整条街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石楼一栋挨一栋,檐口齐得像用墨线弹过,街尽头是一道石砌拱门,门额上刻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字迹,被斜射下来的天光一照,一道一道的刻痕里积着薄薄一层灰,最少几百年没人碰过,却连蜘蛛网都没结。

    他仰头看了半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地方不是祭祀用的——祭祀的窟穴他见过不少,要么四壁刻满符咒,要么正中筑个高台、摆个巨鼎,气脉全往一处聚,格局是收束的、跪拜的。可这里不一样,街是活的街,路是走人的路。路面青石磨得光润,正中有道浅浅的凹槽,那是几百上千年独轮车碾出来的车辙印子,弯得自然,拐得顺当,从街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车辙这东西骗不了人——祭祀的场子没人推车。还有街两边的排水明沟,沟沿凿着坡度,水往东流,汇到街口那口石砌的渗井里,井口盖着带孔的石板,孔眼大小均匀,防的是垃圾堵沟。这是过日子的人才操的心。

    他沿着主干道往里走,两旁的六层石楼一栋接一栋,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宽,窄巷只容两人侧身而过,宽巷能推一辆板车,宽窄错落有致,不是胡乱垒的。有些楼门口的石阶磨出了凹坑,那是进进出出踩出来的;有几扇石门半掩着,门缝里望进去,里头石桌石凳俱全,墙角还砌着石灶,灶膛里积着薄薄一层灰白,是烧了几百年的草木灰化成粉了。李玉涛伸手在灶沿上一摸,指尖沾了一层细灰,这灰是死的,可灶是活的灶。他越看越确信,这就是个建在地底下的村子,村民自愿住进来的,图的是山窝锁风、地底冬暖夏凉,外头兵荒马乱也扰不着。格局跟现在的单元房一个道理——一层一户,楼梯共用,街巷规整,连楼与楼之间的间距都像是事先划好的红线。

    头顶的天窗石板缝一道一道斜切着光下来,日头偏西了,光线便从白亮转为淡金,从淡金转成昏黄,一缕一缕落在石墙上,又被石墙漫反射开,整条街笼在一层半明半暗的薄纱里。有些光落在石阶上,台阶便亮一截暗一截,他踩上去,影子从明处跌进暗处,又从暗处浮出来,脚底的石面一会儿暖黄、一会儿铁灰,恍惚间像走在梦里。远处街道尽头笼着雾似的昏光,石楼的轮廓一栋叠一栋往深处退,越远越虚,最末几栋几乎融进黑里,只剩檐口一线淡金的边。偶尔头顶某条石板缝转了个角度,一束光忽然扫过来,照得他眼前一花,再睁开时,光已经挪到别处去了,整条街都在缓缓地明灭流转。

    他一路走到主干道最西端。街在这里收住,迎面是一道宽阔的石阶,阶面比街面还光,磨得能映出人影。石阶两侧各蹲着三尊大型石雕,人形,比真人高出一头,衣纹冠带俱全,可脸相古怪——眼窝、鼻孔、嘴的位置都偏低,压在下半张脸上,印堂那块却拉得极长,从眉骨一直平推到额顶,光秃秃一片,没刻任何纹饰。李玉涛认不出这是什么人物,既不像佛,也不是道,更不像寻常的翁仲石兽,六尊石像分列左右,面朝石阶,像在守什么,又像在等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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