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一章礼物 (第2/3页)
起来。
原既白耳朵有点热,却认真说:“都看。”
话一出口,笑声更大。
江遥自己也笑,倒没有追着不放,只带他们去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比原既白想象中乱,却不是那种真正无序的乱,更像很多兴趣同时长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书桌上叠着数学卷子、小说、画纸和几盘磁带,窗边挂着一只很小的风铃,床头放着一把缺了几根弦的小木吉他,而真正让原既白停了一下的,是房间里到处都是玩偶。
床头靠着两只兔子,一只白的,一只灰的;书架顶层还挤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兔子,有一只耳朵已经被摸得有些塌。窗台边放着一只圆滚滚的布老鼠,书桌角落还有两只更小的,一只戴眼镜,一只抱着一粒夸张得几乎和自己一样大的花生。最奇怪的是猫更多,床边、书柜、枕头旁边都有,有黑猫、白猫、花猫,还有一只脸特别凶的灰猫趴在床头,像随时准备把那几只老鼠全吃掉。
原既白看了半天,终于问:“你家为什么这么多动物?”
江遥顺手抱起一只兔子,说她妈属兔,所以小时候别人送兔子,她自己后来也会买;父亲属鼠,家里便又多了很多老鼠。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指了指那一堆猫,脸上露出一点很坏的笑:“猫是我的。”
原既白没马上明白。
江遥把那只灰猫抱起来,让它对着书桌角上的布老鼠:“我吃我爸。”
几个人一下笑起来。
陈野立刻说这属于家庭内部食物链,周宁说那她妈妈那几只兔子怎么办,江遥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兔子不在食谱里,安全。”她母亲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后面半句,探头进来问谁安全,江遥立即把猫扔回床上,说没什么。她母亲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事,瞥了一眼那只布老鼠,又看了看女儿,只丢下一句“你少欺负你爸”,便回了厨房。
原既白看着那一屋子的兔子、老鼠和猫,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比任何介绍都更像江遥。她不是只有那些竞赛第一、数学直觉和奇怪的问题,也不是只存在于教室和棋盘边。她会给老鼠戴眼镜,会让猫占领床头,会用一整套很幼稚的动物关系解释自己的家庭,而且显然乐在其中。
原既白问她什么时候学吉他,江遥说小学学过一个月,后来觉得左手太疼就放弃了。陈野听见以后像遇到知己,立刻说真正有创造力的人都受不了传统音乐教育,被所有人一起赶出了房间。
真正让原既白有些意外的是墙上的画。
其中一张很大,画的是一片完全不存在的海。水不是蓝色,而是很深的灰绿,海面上悬着几座像山又像云的东西,远处有一只很小的鸟往光里飞。画得并不专业,透视甚至有点问题,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真的存在。
原既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画的?”
江遥说去年。
“这是哪里?”
“不知道。”
“那为什么画?”
“梦见的。”
原既白回头。
江遥很少认真讲自己的梦,这一次却告诉他,那段时间她连续三四次梦见同一个地方。最初只是海,第二次远处出现那些悬着的山,第三次她自己也在里面,却不是站在船上,而像从空中往下看。最奇怪的是,每次醒来以后,她都记得一种感觉,好像那个地方并不是第一次去,而是回来。
原既白问:“你以前看过类似的画吗?”
“可能吧,谁知道。”
“梦会把见过的东西重新拼起来。”
“也许。”
江遥显然没有想证明什么,只是把画留下了。
原既白本来还想问细节,客厅里陈野已经大喊吃西瓜,两个人只好出去。可那幅画在他脑子里停了很久,甚至吃饭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
生日饭很普通,却很热闹。江遥母亲做了几个家常菜,又从外面买了烤鸭和凉菜,几个孩子挤在一张桌上,话题从班主任讲到竞赛,从陈野被取消的吉他节目讲到年级里谁最会装酷。季闻平时看起来比他们稳重,真正熟以后也会讲一些省城学校里的荒唐事,比如有人为了逃早操把体温计放热水里,结果温度冲到四十二度,最后被老师怀疑已经不适合独立行走。
原既白笑得很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很少有这样的下午。村里当然也热闹,可那是另一种热闹,大人打牌、喝酒、孩子满山跑;学校里的友情则大多被课程和时间表切成一段一段。今天却没有要完成的题,也没有必须讨论的事,几个人只因为一个人过生日聚在一起,吃一个已经塌掉的蛋糕,浪费一个下午。
他第一次觉得“浪费时间”也可以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吃完蛋糕以后开始拆礼物。季闻送的是一本博尔赫斯小说集,江遥翻开看了几页,很喜欢;周宁的小植物被放在窗台;陈野除了巧克力,居然又送了一张自己手画的“未来吉他演唱会门票”,上面写着“终身有效,待本人学会吉他后使用”。江遥看完笑了半天,说按目前进度这张票可能需要遗传给下一代。
轮到原既白时,他忽然有些紧张。
那本笔记本在这些礼物里看起来甚至有点旧。
江遥拆开牛皮纸,看见绿色封面上的燕子,先没有说话。她翻开第一页,看见“给你”两个字,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全是空白。
“新的?”
原既白说:“没用过。”
“但是很旧。”
“我奶奶年轻时买的。”
客厅忽然安静了一点。
江遥抬头看他。
原既白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奶奶放了很多年,一直舍不得用,后来听说她生日,就说可以送。
江遥没有像拆其他礼物时那样马上开玩笑。
她手指在封面那只褪色的燕子上轻轻摸了一下,问:“你奶奶知道送给谁吗?”
“知道是女同学。”
陈野在旁边马上想笑,被周宁踩了一脚。
江遥也笑了一下,不过笑得很轻。她把本子合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得写点重要的东西。”
原既白问:“普通的不能写?”
“这么久都没人写过,第一句写作业不是太亏了?”
原既白觉得很有道理。
几个人随后开始打牌。
陈野带来一副扑克,本来提议斗地主,季闻说人太多,最后变成“升级”。原既白不会,江遥坐在旁边教他。和围棋不同,扑克牌有很强的运气成分,原既白开始并不喜欢,觉得抓到什么牌完全不受控制;可下了几轮以后,他发现真正有意思的恰恰是信息不完整。你只能看到自己的牌,却必须从别人出牌的顺序、犹豫时间和已经出现过的牌里推测剩下的结构。
他很快认真起来。
陈野最先后悔教他。
原既白开始记牌以后,他们那一边连赢三局。陈野认为这是一种“不尊重娱乐精神”的做法,要求所有人禁止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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