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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章远行 (第1/3页)

    真正到了七月,原既白和江遥才发现,一个月比他们想象中长。

    期末考试刚结束,两个人几乎前后脚离开县城。江遥去省城大学附中参加暑期课程,原既白则跟着顾老师介绍的道场老师去参加围棋集训。两个地方都在省城,却一东一西,坐公交要换两次车,路上至少一个半小时。陈野听说以后非常不理解,认为这属于“明明到了同一个城市,却故意把自己发配到两个边疆”;周宁倒觉得挺好,说这样回来以后至少各自有东西可讲。江遥没发表意见,只在出发前一天问原既白,到了以后要不要见一次。原既白说当然可以,又很自然地开始研究地图和公交线路,江遥看他已经拿笔在纸上写站名,赶紧把话题停住,说到了再说。

    原既白的道场在一栋旧商住楼的四层。楼下是一家卖电动车的店,再往里走是台球厅和补习班,楼梯很窄,墙上贴满小广告。道场本身却比他想象中大,六十多张棋桌整齐排开,墙上挂着职业棋手照片和历届升段榜。第一天报到,负责训练的赵老师只说了几句欢迎,就把所有人按棋力分组。原既白过去在县里已经很少遇到真正压着自己打的同龄人,到了这里,第一盘便输了十一目,第二盘中盘认输,第三盘更难看,对面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收棋以后只问他:“你以前是不是很少下读秒棋?”

    原既白说是。男孩点了点头,告诉他自己叫唐川,十三岁,已经在道场学了四年。原既白原本还有一点因为连输三盘而不舒服,听到“四年”反而平静下来。他过去最擅长的一件事,是一旦见过更高层的东西,下面许多问题便会迅速变得透明;可道场第一天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里的人会更多定式”,而是这些孩子把很多判断练到了身体里。原既白还在比较两种变化,唐川的手已经落下;他事后问为什么,对方有时也说不完整,只说“这里本来就该这样”。这种“说不清却做得对”的能力让原既白第一次觉得麻烦,因为它不像一本更高级的教材,可以看完以后迅速向下拆解。

    另一边,江遥第一天也不太顺。

    大学附中的暑期课程不像冬令营那样每天只围着竞赛转,上午数学和科学,下午有阅读、讨论和一个跨学科项目。老师第一天便把四十多个学生分成小组,让他们选一个城市里真实存在的问题,一个月后做最终展示。有人选交通,有人选垃圾分类,也有人想研究青少年睡眠。江遥所在的小组六个人,第一次讨论就吵了起来。一个男生想研究城市热岛效应,另一个女生坚持做共享单车,还有人觉得这些题目太普通,应该做人工智能对学习方式的影响。江遥听了半小时,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先选题?我们能不能先出去走一圈?”

    负责带组的大学生助教问她想看什么,江遥说不知道,所以才要出去。那句话让小组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出了声,她叫沈南乔,来自另一座城市,冬令营时没和江遥分在一组。沈南乔说自己赞成,因为六个人现在讨论的全是“我们脑子里已经有的问题”,出去以后可能才知道真正的问题长什么样。两个人第一次站到了一边,却不是因为事先认识,而是因为都对一张空白表格先要求填写“研究主题”感到有点不耐烦。

    那天下午,小组六个人真的走出了校园。他们先坐公交,又沿着一条老城区街道走了两公里。省城七月热得厉害,柏油路像在往上冒气,商场门口空调冷气不断往外漏,树荫下面却挤着等公交的人。江遥最开始没有特别发现什么,直到经过一排老楼时,她注意到几乎每家窗外都装着空调外机,楼下却有几个老人搬着凳子坐在一起纳凉,因为屋里不开空调更省钱。往前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座新商场,整个门厅冷得需要加外套。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旧楼,又看了看商场巨大玻璃幕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城市越来越热,那么“谁能躲开热”本身会不会变成一种差异?

    她没有马上说这是课题,只把这个现象告诉其他人。沈南乔立刻追问,能不能测不同区域的温度、用电和人群年龄;那个最初提热岛效应的男生一下兴奋起来,说其实可以把两个问题合在一起。半小时后,六个人已经在路边便利店的冷柜旁边争怎么采数据。江遥站在他们中间,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一个问题不是老师发下来,而是从街上某个毫不起眼的地方自己冒出来,然后几个人围着它不断往上长。

    原既白在道场的第三天则第一次被罚站。

    原因很简单,他复盘时和老师争了太久。赵老师指出他中盘某一手应该脱先,原既白却认为局部还有更强的手段,连续摆了五六个变化。赵老师陪他摆到第三个便说:“你的变化都对,可这块棋不值得你算这么多。”原既白问为什么,赵老师只指着另一侧棋盘,说那边更大。原既白不满意,因为“大”到底大多少,总该有比较。赵老师看了他半天,忽然叫他站到后面看下一盘,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需要把每一处都算清楚,再回来坐。

    原既白站了快四十分钟。

    开始很不服,后来却慢慢发现,赵老师并不是拒绝计算。恰恰相反,道场里的高手算得比他深得多,只是他们不会把计算平均分配到所有地方。真正的差距在计算之前:哪里值得算,哪里只需要大概判断,哪里甚至可以先放着不管。原既白以前也听顾老师讲过“轻重”和“大小”,却一直把它们当成更高级的棋理;如今连续被同龄人打了几天,他才意识到,这些东西最终不是知识,而是一种资源分配——人的时间有限,注意力有限,脑子能算的变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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