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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七章试锋 (第2/3页)

 她写完以后停了很久。

    这两项已经足够构成一个简单测试,却还不能完全令她满意。因为“局部扰动传播”和“规模效应”都可能由普通耦合产生,而题目问的是怎样区分“独立变化”与“系统作为整体产生新的行为”,并没有要求证明什么高深概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差点多走了一步。

    题目其实没有要求她定义“真正的整体”。

    只要提出足够区分两类解释的观测。

    于是她把后面已经起头的一整段删掉。

    保留最少的东西。

    第一,看个体之间的变化是否只由共同外部条件解释,还是存在对彼此状态的额外依赖;最直接的方法是只扰动局部,观察远处响应。

    第二,改变系统大小或连接方式,看关键现象是否仍只是个体反应的简单叠加,还是出现不能从单个个体直接外推的新尺度、新阈值。

    第三——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上一项,却写得很谨慎:

    **把整体拆开。**

    如果一种“集体行为”在切断相互联系以后仍完全不变,那就没有充分理由说它来自整体;如果只要拆开关系,原来的规律便消失,这至少说明关系本身是必要条件。

    三个实验。

    没有公式。

    甚至没有具体物理系统。

    江遥盯着那三行看了很久,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比“找到漂亮模型”更奇怪的满足感:她没有回答那个宏大的问题——整体究竟是什么,也没有给“涌现”下定义。她只是找到几个办法,让现实有机会把两种说法分开。

    剩下的问题,是这些办法到底够不够。

    她没有自己继续修。

    把纸直接递给韩思遥。

    韩思遥正在背一道实验题,被她突然塞来东西弄得一愣,随后看了十几分钟。她不是这五个人之一,也没有被要求回答,所以没有心理包袱,反而很快抓住一个江遥没想到的漏洞:“你扰动一个,别人跟着变,可能只是因为你那个扰动同时改变了公共环境。”

    江遥一下坐直。

    “比如?”

    “比如十个人都在一个小房间,你给一个人旁边开暖气,其他人也觉得热。你以为一个影响一个,其实是房间变了。”

    江遥盯着她。

    韩思遥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说错了?”

    “没有。”

    江遥把纸拿回来,在“局部扰动”下面加了一句:**必须控制扰动对公共环境的直接影响,或设计空间/时间延迟来区分两者。**

    写完以后,她忽然笑了。

    韩思遥问:“笑什么?”

    “你不在五个人里比较有用。”

    “滚。”

    但这句话让两个人之间昨天晚上那点隐约的刺终于消掉一些。

    江遥把答案重新整理时,没有把韩思遥的贡献偷偷当成自己想到的。第二天交纸的时候,她在最后附了一句:关于局部扰动与共同环境混淆的问题,是与韩思遥讨论后补充。

    梁老师收纸时看见那行,抬头问:“你们讨论了?”

    “嗯。”

    “老周给的是个人题。”

    江遥心里一紧。

    梁老师却只是把纸叠好:“没说不能讨论。他想看的本来也不是闭卷成绩。”

    说完就走了。

    江遥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难猜这些老师到底在考什么。

    ---

    五份答案两天后一起讲。

    地点不是十人组平时的教室,而是训练楼最里面一间小会议室。江遥进去时,方启、许观澜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坐好,东岭那位周老师站在窗边喝茶。房间很小,桌子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桌面还有上一场会议留下的水渍。没有正式评分表,也没有摄像设备,看起来反倒不像什么重大选拔。

    周老师把五份答案放在面前,没有先说谁最好。

    “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他说,“你们觉得这题在问什么?”

    五个人的回答并不一样。

    有人认为是在问怎样识别相互作用,有人把重点放在集体相变,许观澜说得更谨慎,认为题目真正要求的是“最少观测集合”,也就是不需要知道全部微观机制,只需要找到几种能让两种解释产生不同预测的测量。江遥最后回答,她觉得题目不是要证明系统有“整体性”,而是要设计一些办法,让“独立个体共同响应环境”和“个体之间的关系产生新现象”不能再同时解释同一批数据。

    周老师听完,问她:“所以你用了扰动、规模和拆联系?”

    “对。”

    “为什么不是看同步?”

    “同步可能只是共同外界。”

    “为什么不是看相关?”

    “相关也一样。一起变不代表彼此导致。”

    周老师又问:“那你怎么保证局部扰动不是改了共同环境?”

    江遥没有抢着把自己的补充说成原创,只说这是后来和同伴讨论时发现的问题,答案里已经加了控制办法。

    周老师翻到最后,看见韩思遥的名字,笑了一下。

    “十人组那个第十进来的女生?”

    “她现在不一定第十。”

    江遥下意识纠正。

    房间里几个人都笑了。

    周老师也笑:“护得还挺快。”

    江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答得有点急,耳朵微微发热。

    周老师没有继续逗她,转而让五个人互相看答案。真正有意思的地方直到这时才出现。方启的方法最完整,他把两类机制写成两套可以定量比较的假设,设计了多种统计指标;许观澜的答案最稳,几乎没有漏洞;另一位男生提出了改变网络连接的方法,比江遥的“拆开”更精细。江遥看完以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压过了他们,反而很清楚这五份东西各有强处。

    周老师等他们看完,才说:“如果按完整性,江遥不是第一。”

    这句话没有让她意外。

    “如果按数学处理,也不是。”

    他又停了停。

    “但我最喜欢她第一页那个问法。”

    江遥抬头。

    周老师拿起她的草稿,最上面那句甚至没有誊进正式答案:

    **如果每个人都只是自己变,和大家一起变,有什么最简单的区别?**

    “你们以后会学很多术语。相变、关联长度、序参量、耦合、网络、涌现,名字会越来越多。名字不是坏东西,没名字没法积累知识。但第一次碰见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问题,如果能先把它压回一句谁都听得懂的话,往往比急着套术语重要。”

    他说到这里,没有只看江遥,而是看五个人。

    “国家队最后不是选谁知道的词最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又是“国家队”。

    这一次不再是梁老师和江遥单独谈,而是在五个人面前。

    周老师并没有顺势宣布任何东西。他只是说,这五份答案之所以拿来讨论,是因为五个人最近分别在不同类型任务里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特点,教练组想看他们脱离具体章节、具体熟题以后,会不会仍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至于最后五人怎么选,正式考核才算数,一道题什么也决定不了。

    江遥完全相信最后一句。

    可她也知道,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从五十人里偶尔做出一份有特点的答案,到十人里有人记住她,再到现在五个人坐在这里讨论“国家队最后不是选谁知道的词最多”,她并没有正式获得任何席位,却已经真实地进入了那个范围的视野。

    这种感觉比榜单第一更强。

    不是因为她已经赢了。

    而是门第一次就在眼前。

    ---

    午饭以后,江遥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给杜老师打了电话。

    不是报喜,因为没有正式结果可报。她只是把那道题和讨论大致讲了一遍。杜老师听得很慢,中间只问了两次细节,最后却对“五个人”没有表现出江遥预想中的惊讶。

    “梁老师前两天跟我说过,他们开始做小范围观察。”

    江遥停住:“你知道?”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这句和梁老师一个路数。

    江遥站在训练楼后面的一棵树下,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冻土,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这些成年人合伙蒙在鼓里的感觉。

    杜老师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她的不满,反而笑了:“你现在最没用的信息,就是别人觉得你有多大机会。五成、六成、七成,对你下一张卷子有区别吗?”

    “没有。”

    “那就行。”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我们省以前真的没有人进过最后五个?”

    “你不是早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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