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南行 (第3/3页)
铺开在眼前,干硬的土,裂着口子,早年的渡口,只剩几根歪倒的木桩。
滩外,黑沉沉的一片,正是那段古战场,煞气在里头,沉沉地翻。
陈飞常没有立刻进滩,他先绕着旱马渡,走了一圈。
滩南,果然有一拨人,扎着营,十来顶灰帐篷,营地外,暗哨密布。
那是从更南,迎上来的接应。
他伏在一处高坡后,看着那片营地,心里盘算。
他这一路,从南陵到旱马渡,流云步不停,真元,也在缓缓耗。
他没有催气,只在换伏点的空当,守着心法,让真元,自己回一分。
旧伤在肩,沉了一日,倒不碍事,只是他知道,自己眼下这一身,撑不起一场硬战。
他也没打算硬战。
他要做的,是看,是认,是把这旱马渡的底,摸清楚,再回去,与焦七,定一个能成的局。
两拨人,明日午后,在这片旱滩会合,孩子、旧器,当面交接,再往更南走。
旱滩开阔,没遮没拦,神念一扫,藏不住人。
要动手,唯一能借的,就是滩外那片古战场短区。
他趁夜,先往那片古战场,贴了贴。
煞气在黑地里,沉沉地翻,一层压一层,是早年大战,死在这儿的修士,残气没散,积成的。
陈飞常放出赤魇,极淡地辨了辨。
赤魇传回,这片短区,煞气杂,却没有天阴,没有封缝,是一片死地,不是活阵。
死地好,死地,神识扫进来,要被煞气压着,辨不真。
他在短区里,走了一圈,找出三处能藏人的凹口,又辨了一条能退的斜沟,直通旱滩外的枯树林。
进,能借短区,往旱滩里探;退,能循斜沟,立刻撤走。
他把这三处凹口,一条斜沟,在心里,标得明明白白。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赤魇辨完这一趟,又淡了几分,沉沉伏回玉里。
他知道,这一份本神,今日不能再催。
后面探箱子、辨神念,还要靠它,他得让它,养足了精神再说。
他抬手,在玉上轻轻一按,送了一缕极淡的生气过去,便收了手,重新伏回坡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正想着,滩南营地里,那道金丹级的神念,动了一下。
陈飞常心头一凛,立刻伏低,镇界玉一沉,把气敛进坡后的阴影里。
那道神念,没有往北扫,只在营地上空,缓缓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是夜间的例行巡查,不是辰时那一遍。
陈飞常伏在坡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明白,那道神念,不只辰时扫。
夜里,它也醒着。
他原以为,能争的,是辰时扫过之后的空当。
眼下看来,这空当,比他想的,还要短,还要险。
他伏在高坡后,没有立刻退,又细细看了那夜巡的路数。
神念转一圈,约莫一炷香,收回去之后,营地会安静小半个时辰,才又有下一轮。
它再警醒,也有一收一放的间隔。
这间隔,就是他唯一能往旱滩里,探一探的缝。
他在心里,把辰时那一遍,与夜里这几轮,并排摆开。
辰时,是往宽里扫,扫旱道,扫得远;夜里,是绕着营地转,扫得近,却紧。
白日有白日的空,夜里有夜里的缝。
他要往旱滩里探,就挑夜里这小半个时辰;他要看车队交接,就借短区,伏在白日。
一收一放,他都算到了。
他把这夜巡的时辰、走向、长短,在心里,一一刻下。
月色西斜,夜风从旱滩上,刮过来,干硬,带着土腥,也带着古战场那一缕沉沉的煞。
陈飞常伏在坡后,望着月色下那片旱马渡,望着滩南连成片的营地,没有再动。
明日,两拨人,就要在这儿会合。
他在心里,把明日的时辰,又排了一遍。
午后车队到,两拨人,在旱滩交接,那是营地人最多、最乱的一刻,也是神念绷得最紧的一刻。
连夜交接,天一亮就走,他能探的,只有交接时,那口乌木箱子打开的一瞬。
那一瞬,箱子上的封禁,会松一松。
他要借短区,借那一线松,把箱子里的东西,看清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不贪,认准了,就退。
他得在那道神念日夜不闭的眼皮底下,先看清那两口乌木箱子里,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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