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京畿初印象 (第3/3页)
“那朱砂也”
“自己挖。”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灵脉石也可以……”
“挖。”
铜甲没再说话,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铁生往前走了。当。咚。咔咔咔。
自己挖。灵脉石长在矿脉里,矿脉在京畿周围的山里——铁生在父亲的笔记里读过:灵脉石伴生在铜矿和铁矿的矿脉中,军方的矿所管着大部分矿脉,但也有野矿,没被登记的散矿,在山里,需要找。
铁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但他知道五十两的灵脉石买不起,二两银子也只够一罐朱砂。
自己挖。
找客栈。
铁生沿着街走,问了三个人。第一家:“通铺二十文一晚。”太贵。第二家:“单间五十文。”更贵。第三家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口挂着一个幌子,布的,灰的,写着一个字:“店”。
铁生走进去。
客栈很小,门面一间,里面是柜。柜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四十来岁,脸圆,手上沾着面粉在揉面。她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后面的铜甲,手里的面团差点掉了。
“住店?”
“住。通铺多少钱?”
“十五文。一晚。”
铁生数了数钱。三文。不对,口袋里还有二两碎银;碎银可以换铜钱。他掏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
“能换吗?”
胖女人接过碎银,用牙咬了一下,点了点头,找了铁生几串铜钱。铁生数出十五文,放在柜上。
“一晚。”
“就一晚?”
“嗯。先一晚。”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铜甲。
“那个铜的也住?”
“住。”
“它不用”
“它不占床。站着。”
胖女人看了铜甲一眼,又看了看铁生的铜腿,没再问。
“通铺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你轻点,别吵着别人。”
铁生点头,上楼。木楼梯,铜腿踩上去,嘎吱——楼梯板很薄,嘎吱,嘎吱。
通铺。一间屋子,不大,靠墙一排木板就是床,上面铺着草席,薄被,枕头是稻草填的。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老头在打鼾,一个中年人在看书。中年人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铜甲,手里的书放下了。
铁生走到最里面的铺位,放下布包,坐下来;草席扎手,铜腿搁在铺板上,铜手搁在膝盖上。
铜甲靠墙站。铁生指了指墙角,铜甲走过去,咔咔咔,站好了,甲背靠着墙,甲面朝外;三尺高的铜甲在墙角像一根柱子。
中年人看了铜甲很久,嘴张了张,没说话,又低头看书了。
铁生躺在铺上。草席扎着后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是隔壁的灯;他看着那道缝。
天黑了,老头还在打鼾,中年人灭了灯,躺下了,不说话了。
铁生没睡。
窗在外面,窗格,纸糊的。月光从纸窗透进来,很淡,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白的,细的,从窗下到门口。
铁生看着那条白线。
石桥村的院子里也有月光,也画白线;正屋的地上也画过,破庙的地上也画过,漕船的甲板上也画过。每到一个地方,月光都画一条白线,像在记他走过的路。
铜甲靠墙站着,甲缝中的蓝光在暗处亮了:白天看不见的蓝光,在夜里很清楚。
铁生看着白线,然后看着铜甲的蓝光。
“铁心。”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
铁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里的光灭了,隔壁也睡了。
很安静。不完全是安静:外面有更声,咚,咚,两下,二更了;有虫叫,很远;有马车声,也很远。京畿的夜不是安静的,但比白天安静,比白天慢。
“铁心。”
铁生看着白线。
“我们到了。”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然后稳了,很稳,像一盏灯。
“哥。”
“我们开始了。”
铁生看着白线,然后看着铜甲——铜甲靠墙站着,甲面上是月光,甲缝中是蓝光。
他闭上眼。
不是睡,是想。
京畿,司玄台,考核,方术;灵材,灵脉石,仙石,天道之门;门后面那个他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明天。
他不知道明天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在京畿了:在十五文的通铺上,一墙之隔的地方,二两碎银,一罐买不起的朱砂,一块买不起的灵脉石,一个住在铜甲里的弟弟,一张折在口袋里的纸,六个字。
月光在地上,白线很细。
铜甲的蓝光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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