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个背影 (第3/3页)

    金属变形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裸露出来的门锁机构是一个复杂的连杆系统，他握住铁片，腕关节一拧，铆钉被一个个拧断，整个锁止装置被他从门板里生生拽了出来。车门被他一把拉开。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安全气囊已经瘪了。她的脸苍白得像纸，额头有血迹，身上有好几处擦伤，左臂上有一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她的意识正在涣散，整个人软软地歪向一边，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花。

    但即使如此，那张脸依然让人移不开眼。五官精致冷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凌厉——不是富家千金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娇贵，而是见过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含混的声音。陆天凑近了一些，隐约听到两个字。

    “萱萱。”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她透过迷蒙的视线，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张脸。板寸头，轮廓硬朗，眉骨高耸，下颌锋利。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但在那黑暗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炽热的光点，像一粒被压在深渊底部的火星。那双眼睛隔着浓烟和火焰，隔着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钢铁，像一盏灯，在黑暗和灼热中亮着，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一场濒死的幻觉。

    陆天扯断安全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贴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呼吸很轻，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身后传来一声爆响，油箱炸了。

    火球冲天而起，热浪从背后涌来，推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他将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脱下自己的旧夹克披在她身上，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工作。

    电话挂断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缝，正看着他。那最后一丝视线，越过浓烟和火焰，越过围观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落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陆天站起来，转身走向那堆报废的自行车，弯腰把它扛上肩，走了。

    女人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离，最后在街道尽头捕捉到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板寸头，赤着胳膊，肩上扛着一堆扭曲的金属，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的机器。链条拖在地上，走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在早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钟声。

    她想叫住他，张不开嘴。

    眼睛闭上了。但在那之前，她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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