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37章 劫 (第3/3页)
星尘接过灯。灯壳冰凉,灯芯上还沾着最后一点烧焦的油痕。他把灯贴着胸口,抱了很久。
头顶,黑船缓缓转动。面具男人的声音,从船腹传下来,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关星尘。地脉阵已拔。星门,撑不过今晚。”
“撑得过。”关星尘抬头,望着那艘船,“今晚潮汐最盛。星门,就开在今晚。”
“你赌?”
“我赌。”关星尘说,“赌星宫十万年,算的账,比你们准。”
黑船沉默了很久。然后,船腹的灯火,忽然全部熄灭,又缓缓亮起——像一只眼睛,猛地睁开。面具男人的身影,从船腹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地宫门口。
他没有戴面具——或者说,他的脸,就是一张面具。五官平整,没有表情,像一尊刻了一半的石像。他看着关星尘,道:“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要跟收割者作对?”
“我算账。”关星尘说,“账算不平,我就得把它算平。”
“你的账,”男人说,“算不过收割历。”
“那就把收割历,”关星尘说,“也记上账。”
男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黑船。船腹的灯火,又暗了一层。
关星尘站在地宫门口,望着那艘船沉进夜色。他忽然想:老瞎子守门,是为了还债。我开门,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星月。为了地球上,所有被画在纸上、被装进舱里的种。
他转身,走进地宫,在第九具空棺前坐下。他翻开账本,提笔,开始算——算今晚的潮汐,算星门的火槽,算那滴油,够不够烧到天亮。
账本上,一笔一笔,越算越清。算到最后一页,他停住笔,望着那行“留给愿意走的人”。
他提笔,在下面添了一行:“愿意走的人,是我。”
合上账本,他听见地宫深处,九具棺的嗡鸣,又拔高了一度——像有人在门里,听见了他的回答。
他把老瞎子那枚铁钉,攥进掌心。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地宫,站到第九具空棺前。
“星门。”他说,“开。”
地宫深处,那道只开了一缝的石门,轰然洞开。星门核心的冷风,裹着尘土的腥气,涌了出来。
棺底那行字,在青光里,一明一暗:留给愿意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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