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收网 (第3/3页)
疑虑,也就自然散了不少。
过了许久,张全没有去拿那把钥匙,反倒是急声道:
“王掌柜!我这就回去,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国舅爷说了,等国舅爷做决定!”
“阿弥陀佛!王施主大智大慧,真是救苦救难啊!”
释印老和尚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双手合十道:“老衲待会儿便让人把寺里长生库的现银送过来...其他寺庙,老衲也要知会一声。”
钱大富也是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下跑。
看着这三个人火急火燎下楼的背影,王富贵脸上的凝重之色一点点敛去,端起桌上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
戌时末。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魏老三正在马棚后的耳房里,将几张写满代号的花名册一页页扔进炭盆里。
统管十二地支的子鼠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道:
“大人,命令已经全部传下去了,按您的吩咐,城里头那些绝对安全的深桩接下来会断绝一切联络,保持静默,而其余分布在各坊市的暗桩和外围兄弟,已经分作六批,全部撤出长安蛰伏在乡下了。”
魏老三用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灰烬,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淡淡道:
“走得干净就好,经过今天早朝这一闹,后宫和外廷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再加上云间阁那事一炸,接下来这十天半个月里,整座长安都要乱起来,这时候咱们的人留在城里,太危险了。”
子鼠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那属下这就带最后几个弟兄从明德门出城,大人您...”
“我先去一趟东市,见一见王掌柜。”
魏老三直起身,拍了拍手:“你们先走,不必等我。”
亥时三刻,东市云间阁后院的大门落了锁,而后院深处的地下银窖里,一堆人正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当魏老三顺着暗道走下石阶时,正好瞧见王掌柜站在成堆的木箱中间,指挥着从荆襄带来的护院伙计,手脚麻利地往银窖北壁一条黑黝黝的地道里搬运银箱。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麻绳、撬开的箱板,以及来不及装箱、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官银大锭,在火光下好生森然刺眼。
听到石阶上的脚步声,王富贵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冲着魏老三咧嘴一笑。
两人隔着那座白花花的银山对视了一眼。
魏老三走到银山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带着各府封条印记的官银,又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地道,微微摇了摇头:
“...这半天加半宿的工夫,到底进来了多少?”
“除去那些小散户兑付的本金,原本窖里头还剩四十万两。”
王富贵把手里算盘一扔,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笑意:
“承恩公府、镇国寺、大觉寺、东西两市的十几家老柜坊,还有三十多家怕被内厂抄家的官员府上,一共往我这后院塞进来了整整五十八万两现银,另有金叶子和四海通兑的银票,折算下来,足足又有十二万两!”
“合着原本的四十万两,如今这地窖里头...是一百一十万两真金白银!”
一百一十万两。
哪怕魏老三早就知道长安城里的权贵富得流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角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大乾朝廷为了凑几十万两军饷,户部能和兵部在太极殿上抄起袖子吵得头破血流,可这帮皇亲国戚、佛门高僧和朝堂朱紫,半天工夫就能从地窖里抠出这么多现银往云间阁里送。
“这么多的现银,足有六七万斤重,如今九门盘查,无论如何是运不出长安城的,”魏老三看向那条地道,“只能先藏起来了,对面的窖口封得住么?”
“封得住,神仙来了也找不着!”
王富贵拍了拍手道:“那些金叶子和通兑庄票好带,至于这剩下的笨重官银,顺着这条地道过去,就是之前用用死人名下的籍契,在隔壁街盘下来的那座老醋坊。”
“那醋坊底下原本就有前朝留下的三丈深窖,银箱子全推进去之后,再用青砖混着铁水把中间过道砌死,上头再铺上陈年醋糟,这云间阁的原地窖里头,我已经让人换上了八十口装满石头的箱子,等明天这帮人发觉不对劲掘地三尺的时候,就让他们抱着这堆石头哭去吧!至于咱们藏在醋坊底下的那些白银...就留在这长安地底下存着,留待之后取用,说不定等哪天公子大军进城了,正好起出来犒赏三军!”
魏老三轻轻笑了笑。
打进长安么...那估计还早,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而看着最后几口真银箱被推进地道、工匠开始搬青砖封门,王富贵也忍不住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就是这时间太赶了些,满打满算也就半天加半宿,要是朝堂上那帮人能再晚两天掀桌子,让我多开三天门,我非得把这长安城权贵的棺材本都给他们掏空了不可!”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件事...等明天一早这里头装石头的箱子被人撬开,我王富贵这三个字,在长安就算是彻底出名了,公子当初还特意交代过,要让平价书和书馆在长安扎下根来,替咱们荆襄收拢天下读书人的心,如今我这一把火把云间阁烧没了,怕是要误了公子卖书的大计。”
“我当你在愁什么,就这事儿?”
魏老三淡淡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长安云间阁的名声毁了,等这阵风波过去,找个不沾边的白身商贾在西市重新盘间铺子,换块牌匾、换个掌柜,不照样接着卖书么?那些寒门读书人认的是五文钱一册的经义注疏,又不是认你王富贵这张胖脸。”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倒也是这个理儿,是我魔怔了。”
这时,地道口最后一块青砖已经封死,几名死士工匠用泥浆抹平石壁,将伪装的木架重新推了上去,朝着两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顺着另一条暗渠退走。
魏老三看了一眼外头的更漏,开口道:
“行了,都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要撤离了,过了今夜,想走就麻烦了。”
“都齐备了,就等您这句话呢。”
王富贵提起早就放在脚边的灰布包袱搭在肩上,跟着魏老三走出了银窖,顺着暗道回到了三楼。
临下楼去后巷登车之前,王富贵脚步顿了顿,走到三楼临街的木窗边,推开一条窗缝,低头看了一眼外头黑沉沉的长安街巷。
深秋的寒风吹在脸上,远处坊墙外隐约还能听见打更人敲响的梆子声。
看着脚下这条自己每天迎来送往、待了一年多的东市长街,王富贵脸上的精明与市侩慢慢淡了下去,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又夹着几分荒凉与伤感。
“一转眼,居然在这长安城里头待了这么久了...”
王富贵扶着窗框,轻声感叹了一句:“刚来那会儿,看着满大街的王公贵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这一走,怕是再回来就得是跟着公子大军进城的时候了。就是不知道明天日头升起来之后,张国舅、释印老和尚还有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这儿的王公巨贾们,发现自己手里的铜牌和琉璃全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时,得疯成什么模样...想必今天之后,这满长安城的权贵富商们,就要恨我王富贵入骨了吧?”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转过身紧了紧肩上的包袱:
“不过恨就恨吧,横竖我王富贵在这长安城里待了一年多,不管是卖书还是做局,一分一文都没刮过那些穷苦百姓和寒门书生的钱,能把这满城硕鼠的私房钱掏出来,这骂名,我背得心安理得!”
说完,王富贵看向站在屋子阴影里、并没有丝毫动身意思的魏老三,有些疑惑地问道:
“魏大人,您...不跟我们一块儿走么?”
“我走不了。”
魏老三摇了摇头:“云间阁的差事办完了,你可以回荆襄复命,但北镇抚司的差事以后还得在这座长安城里继续做下去,我不能离开京城。只不过接下来这几天城里头要彻底乱套,我也得先去城外乡下的庄子里躲段时日,避一避风头。”
他顿了顿,伸手进怀里,摸出了一本里头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东西的册子,眼底深处幽暗一片:
“况且在去乡下之前,我也给长安准备了一份大礼,今天你在他们兜里掏空了银子,明天一早,我怎么着也得帮他们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魏老三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自语道:
“只是这份礼有些烫手...也不知道内卫衙门里头那个曹斌,敢不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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