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奉先 (第3/3页)
一根头发,她用力一扯,把那根断发从梳子上摘下来,捻在指尖看了一会儿,扔进了妆奁旁边的纸篓里。
太子才四岁。四岁的孩子变数很多。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没有在笑。
这天下午,御书房。周汝成坐在东次间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萧怀瑾今天写的字。萧怀瑾坐在矮几边,晃着小腿,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碎屑掉在纸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周汝成没有催他,翻看着那一叠习字纸,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下来。纸角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嘴角有一道弧线。画和字不一样——字是照着帖子写的,画是孩子自己画的。周汝成把那张纸举起来问是他的画吗,萧怀瑾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点了点头,说那是父皇,这个是自己。
周汝成把纸放回案上,铺平,四个角用镇纸一一压好。然后他重新翻开《三字经》,翻到还没讲到的地方。萧怀瑾趴在矮几上,侧着头看他翻书页的手——那双老手全是褶子,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弯了。他忽然问道。
“太傅,你教过父皇吗?”
周汝成说教过。
他又问:“父皇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周汝成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冷宫里那个趴在地上用树枝画字的小皇子,那个登基第一天就让他滚出京城的少年。
“陛下小时候很用功。”
萧怀瑾眨了眨眼,追问道:“比我还用功吗?”
周汝成隔着矮几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答道:“殿下比陛下用功。”
萧怀瑾低下头又写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来,说了句:“那我以后要比父皇更用功。这样父皇就会高兴了。”
周汝成没有说话。他教了萧凛十三年,见过那个少年所有的愤怒、倔强和孤独。他从来没见过萧凛高兴。他不知道萧凛会不会高兴,但他知道这个四岁的孩子在朝一个连目标都未必存在的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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