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辞行 (第2/3页)
那老兵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干瘦,左腿微跛。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右倾,但眼神很活,一看就是老兵油子。
他来到李恒跟前,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都头,什么吩咐。”
“你带着陈虞候熟悉熟悉军营,把军规跟他说一遍,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是暗地里的,都说明白。”
李恒看了刘老四一眼,那眼神里有意思。
刘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都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恒又转头对陈猛道:“这是十将刘老四,在横海军待了快二十年了。你今后跟他一个营房,有不懂的问他。明面上的他都知道,暗地里的他也都知道。”
李恒说完就走了,刘老四目送李恒走远,转过头来,咧嘴笑道:“陈虞候,校场上的事,我刚才听说了,您好功夫啊!”
“还凑合。”
“咱们边走边说,我带您逛逛。”
他迈开微跛的步子,领着陈猛在营区里转悠。一边走一边指,嘴就没停过。
“这是校场,您早上来过了。卯时点卯,辰时操练,午后练刀枪,傍晚再点一次卯。您是将虞候,点卯的时候得站前面,盯着有没有人代签、冒名。”
走到一处木栅栏围着的空地:“这是马厩,横海军一共有四十三匹马,能骑的有三十来匹。您那匹黄骠马也拴这儿,回头我教您认马夫老孙头,那人爱喝酒,您给他带壶酒,他给您喂马都多添把料。”
经过一排矮房:“粮仓。每月初五发粮,士兵一天两升米,军官三升。但实发没那么多,层层过手,到手能有一半就不错。”
陈猛看了他一眼。
刘老四面不改色,显然习以为常。
又走了几步,指着一座独立的木屋:“兵器库。平时锁着,钥匙在军需官手里。要用得批条子。不过真打起来的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
水井、茅厕、伙房,都说了一遍。
最后刘老四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陈猛,表情比刚才正经了些。
“陈虞候,军规军纪,明面上的那些,回头您自己看册子。我跟您说明面上的不管用,管用的是暗地里的。”
“第一,别挡人财路。吃空饷这事儿,上上下下都有份。您是新来的,睁只眼闭只眼就行。捅破了,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片。”
“第二,护短。兵打架了,关起门来自己罚,别让别的都看笑话。您护着他们,他们就认您。”
“第三,战场上别往后缩。横海军的老规矩,当官的冲在前面,兵才跟着冲。您校场上能打,弟兄们都服。但战场上能不能带他们活着回来,那才是真本事。”
陈猛听完,点了点头。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实话。
“多谢。”
刘老四咧嘴笑了,又恢复了那副老油条的表情:“您别谢我,这都是都头让我说的。”
军需库在军营东边,一排矮房子,墙根下堆着几捆箭矢,箭头锈迹斑斑。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军需官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肚子挺大,把军服撑得紧绷绷的。
看见刘老四领着陈猛过来了,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哟,刘老四,来新人了?”
“王头儿。”刘老四上前一步,语气比跟陈猛说话时随意多了,“这是我们新来的将虞侯陈猛,来领军需的。”
老军需官这才抬起眼皮,扫了陈猛一眼。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库房。过了好一会儿,抱出一堆东西,往门口的桌上一堆。
一件札甲。铁甲片编缀得还算结实,但甲片上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明显是旧的。
一顶铁盔,盔顶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摔的。
一把腰刀,刀鞘是新的,拔出半截,刃口倒还锋利。
一个水囊,一块干粮袋。
“就这些?”陈猛问。
“就这些。”
陈猛拿起那件札甲,抖开看了看。
铁甲片编缀的工艺还行,甲片之间有牛皮绳连接,穿起来应该能护住躯干。
但问题是:他把甲往身上比了比,胸口的位置明显窄了。他这身板,在北宋算大号的,这件甲明显是按普通士兵的尺寸做的。
把札甲套上身试了试。“这甲不合身啊。”
老军需官没好气地说:“将虞候就这命,有得穿不错了。库里就这几件,你这身板,自己找铁匠改去。”
刘老四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虞候,王头儿说的是实话。军需库里就这些东西,好的都让上面挑走了。”
陈猛没再说什么。跟一个管仓库的老头较劲,没意思。
“算了,先这么地吧。”
他脱下札甲,把那堆东西抱起来。盔甲加起来有二三十斤,加上两把板斧,他这身装备够沉的。
刘老四凑过来:“虞候,城东柳树巷有个老铁匠,姓汤,手艺好,人也实在。您报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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