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四章 蛰龙 (第2/3页)
经薄了,底下的水流声隐隐传来,带着一股闷响——比去年冬天听到的,似乎又近了些。
他在崖壁下停住脚,忽然瞥见一处背阴的岩缝里,有一点极淡的青色。
那是一种不该在立春出现的药草。
叶片只有铜钱大小,边缘带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金纹,根须扎进岩缝深处,被融雪的水珠打得发亮。
张山峰认得它——去年秋天,他在山那边采到过一株,回春堂的王掌柜出价八十文,还叮嘱他“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可那是秋草,立春时节,它本不该冒头。
他蹲下身,伸手想拨开岩缝边的碎石,指尖刚刚触到岩壁,便觉得一股温热顺着指骨往上爬,像把手伸进了一锅微温的水。
那岩缝深处,似乎有看不见的气流,缓缓地往外吐。
张山峰缩回手,盯着那株青草看了很久。
他没有去采。
唐老头说过,山里的东西,来得太早的,往往不是给人准备的。
他退后两步,把那处岩缝的方位默默记在心里——崖壁第三道褶子往左,离地一人高,瀑布轰鸣声最响的正下方。
然后他转身下山,脚步跟来时一样稳当。
回到桃花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唐老头照旧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正眯着眼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先嗅了嗅鼻子,才开口:“药篓子空了一半,看来今天收成不赖。”
张山峰把药篓放在他脚边:“周叔说,今年地气动得早。”
“嗯。”
唐老头灌了口酒,慢悠悠道,“地气动得早,是好事——蛰了一冬的东西,总要醒。可东西醒得早了,人也容易醒得早,醒早了,就容易惹事。”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张山峰一眼,“这几天,少往金马街那边凑。”
“我没打算去那边。”
“没打算就好。”
唐老头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前些日子说,总梦见一座看不清的山?”
张山峰一愣,这件事他只在喝多了酒时说漏过一回,没想到唐老头记得这么牢。
“梦见就梦见吧。”
唐老头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有些山,不是谁都能看清的。当年……”
他说了半句,忽然住了口,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算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提也罢。”
张山峰没有追问。
这些年他早就摸清了唐老头的脾气——这老头不想说的事,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
他把药篓里的药材分拣出来,留了两味最好的,想了想,又把那株金纹青草的事咽了回去。
“今晚给您老打二两酒。”他说。
唐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小子,有孝心!”
第二天清早,张山峰背着药材进了镇子,径直去了桃花巷东头的回春堂。
王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中年人,正拨着算盘,见张山峰进来,笑着搁下算盘:“呦,立春头一桩生意,是个好彩头。”
他接过药篓,一株一株翻看,眉头渐渐挑起来,“黄芪成色不错,柴胡也中……嗯?”
他忽然捏起一株药材,凑近了端详,“这株地皮消,芽口怎么这么嫩?像是才拱土没两天。”
“山里的春气来得早。”张山峰道。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银钱数好递过来:“三十二文,收好。”
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你若是再碰上那种金纹的草,别声张,直接来寻我。”
张山峰心里一动:“王掌柜认得那种草?”
“认得是认得……”
王掌柜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下去,只摆摆手,“你只管记着,这东西,见光早了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公子摇着折扇踱进店里,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那公子面皮白净,眉眼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佻,正是金马街赵家绸缎庄的二少爷赵承业。
“王掌柜,听说你收了好药材?”
赵承业拿折扇敲了敲柜台,目光扫过药篓,最后落在张山峰身上,嘴角一撇,“哟,这不是桃花巷那个……捡破烂的嘛。”
店里霎时安静下来。
王掌柜脸上笑意不变,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赵二少爷说笑了,小山峰是正经采药的,跟您府上一样,都是靠本事吃饭。”
“他?靠本事?”
赵承业嗤笑一声,绕着张山峰转了一圈,折扇在他肩头拍了拍,“一个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小杂种,也配跟爷提‘本事’二字?”
张山峰垂着眼,看着自己脚面上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
指节在袖子里悄悄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了唐老头的话,少往金马街那边凑。
他侧身让开路:“赵二少爷,您先请。”
赵承业见他不接话,自觉无趣,哼了一声,转头去看柜上的药材,临走时又丢下一句:“对了,过几日我家老爷子做寿,府上要收一味‘金纹草’泡药酒。你们谁要是采到了,送到赵府来,赏银一两。”
他说这话时,故意拿眼角瞟着张山峰,满是挑衅。
金纹草。
张山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分不露。
等赵承业走远了,王掌柜才叹口气,低声道:“小山峰,你是个好孩子。这镇上的水浑,你就当没听见。”
张山峰点点头,把银钱揣进怀里:“我省得。”
傍晚,张山峰从镇子往回走,路过山脚那座土地庙。
老庙祝正佝偻着腰,用一把旧笤帚扫着庙前的石阶。
土地庙不大,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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