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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章 物我两相忘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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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上午,温夫子让他坐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

    老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闭目良久。

    "怪了。"温夫子睁开眼,"你这脉象,比寻常武人沉十倍。血是热的,气是润的,骨缝里像藏着一条河。"他摇头,"老夫读了一辈子医书,没见过这样的身子。"

    张山峰想起寿宴那夜,自己一掌拍碎石桌;想起剑河底,金血燃身。这具身子,从他记事起,就和别人不一样。

    "先生,是不是因为这个'蛰'字?"

    "一半是。"温夫子道,"你掌心接的那道印,把龙的根,接进了你身上。龙动一分,你这身子,就跟着变一分。另一半——"他看着张山峰,"是你自己读出来的。百家养的那点浩然气,和龙的那点气,昨夜在你身子里,搅到一处了。"他叹了口气,"往后,你这身子,会越来越不像是凡人的身子。你要有准备。"

    张山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没有怕。他只是觉得,这具正在慢慢变化的身子,像一条他刚刚踏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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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温夫子说:"该走了。"

    张山峰一怔:"先生是说……"

    "书库里的路,你已经开头了。"温夫子道,"可书山的路,不是躲在屋里走得完的。老真人召你上山,锁龙井在等你;裴先生的账、赵家的状、玄印的影,都在山外。你该出去了。"

    他顿了顿:"你爹那三件事——读完书、练好剑、守好河。书,你开了头;剑和河,都在外面。"

    张山峰跪下,给温夫子磕了三个头。温夫子受了,没扶他。

    起身时,温夫子把那枚旧戒尺,又往他手里塞了塞:"这个,你带好。走到哪儿,别忘了'止'字。"

    "先生呢?"

    "老夫守着这书库。"温夫子笑了笑,"你带出去的道理,老夫在这儿,替你看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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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明德堂,张山峰先去了桃花巷。

    唐老头坐在烧焦的门槛上,怀里抱着那个缺口的酒葫芦,正眯着眼晒太阳。兵丁撤了,院子里乱糟糟的,他也不收拾。

    "唐爷爷。"张山峰在他面前蹲下。

    唐老头睁开一只眼,瞅了他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走了?"

    "嗯。"

    "走就走。"唐老头灌了口酒,"哭丧个脸做什么。"他慢吞吞道,"你小子如今,比我强。我这辈子,就守着这门槛;你要去的地方,比这门槛远多了。"

    "唐爷爷,"张山峰道,"您教我的听水三态,我带着。"

    "带着就好。"唐老头摆摆手,忽然又睁开两只眼,看着他,"小子,记住——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处走。可别学那些爬上高处就忘了低头看水的人。"他抬了抬酒葫芦,"走吧。"

    张山峰起身,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唐老头又眯上了眼,像一尊晒化了的泥像。他忽然觉得,这个醉了一辈子的老头,是这镇上,最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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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口,孙清安牵着青驴,已经等在那儿。

    王掌柜也来了,慢悠悠地递过来一个布包:"路上的干粮。还有,"他压低声音,"赵家那三页状纸,我收在稳妥地方。火候到了,自有用处。"

    张山峰接过来,背上包袱。包袱里:旧戒尺、青玉断龙佩、青泥令、《青泥山守龙录》、裴先生那卷账,还有温夫子连夜替他抄的一摞书摘。沉甸甸的,可他背在身上,只觉得踏实——那不是行李,是这一路上,所有等着他的人,一齐压在他肩上的分量。

    "走吧。"张山峰道。

    两人一驴,出了武陵镇,上了官道。

    正是深秋。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落。张山峰走在驴旁,回头望了一眼——武陵镇的屋脊,明德堂的飞檐,桃花巷那棵老槐树,都在秋阳里,一点一点,小了下去。

    他这一辈子,头一回,真正走出了这座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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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夜,两人一驴,宿在半山的一座破驿亭里。

    亭外山风呼啸,吹得旧牌匾哐当作响。孙清安生了堆火,烤着干粮。张山峰睡不着,一个人走到亭外,在一块平石上,又站起了桩。

    这一回,他没有刻意运气。他只是松松地站着,听着满山的风。奇怪的事发生了——他什么都不用做,那股沉润的气,又自己在丹田浮起来,沿脊背,走了一圈。比昨夜,更顺,更圆。

    他甚至能"看见"它:像一条细细的、温温的鱼,在他身子里,悠悠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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