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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7章 烽火南昌城下盟 肝胆相照阵前兵 (第1/3页)
南昌城外的黄昏来得早。
太阳从西边山脊线上滑下去之后,天光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营帐和临时搭起的军棚在暮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夏末的傍晚还闷着热气,护城河的水汽蒸上来,混着城外稻田里的泥土腥味,熏得人胸口发闷。远处城墙上亮起了灯笼,一排一排的,像鬼火一样飘在灰紫色的天幕下。
沈砚之蹲在离城墙不到八百米的一处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城防。他已经看了三天了。从东门看到北门,从北门看到西门,每一个垛口的高度、每一段城墙的裂缝、每一个碉堡的射界,都记在他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这个笔记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沾着汗渍和泥点子,但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东南角的那个碉堡,是新建的。”他放下望远镜,用红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砂浆还没干透,颜色比旁边的浅。孙传芳的人赶工赶出来的,说明东南角是他们认为最薄弱的地方。”
蹲在他旁边的程振邦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程振邦的左臂吊在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洇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三天前在丰城打的那一仗留下的,弹片削掉了胳膊上一块肉,好在没伤到骨头。他疼得龇牙,但嘴上不饶人。
“你观察了三天,就看出个砂浆没干透?这点破事我用脚丫子都看得出来。”程振邦把望远镜还给他,“你倒是说说,明天怎么打?”
沈砚之没理他的嘴贱,把笔记本合上,指着城墙东北角的一片洼地:“那片洼地,护城河到那儿拐了个弯,水面收窄了。我估摸着河底有涵洞,应该是早年修城时留下的排水暗渠。孙传芳的人可能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没当回事。如果能找到涵洞口,派一支小部队从暗渠钻进去,里应外合,比硬攻伤亡小得多。”
程振邦盯着那片洼地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你这眼睛,比探照灯还毒。”他站起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今晚带人去找涵洞口。找到了,明天你带主力佯攻东门,我从暗渠摸进去,把北门打开。”
“你胳膊还吊着呢。”
“吊着也能爬洞。”程振邦毫不在意地晃了晃那条伤臂,“反正老子左手废了,右手还能开枪。再说,找涵洞口这种活,不一定要我亲自钻。我带两个水性好的兵去,我在外面接应。”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但你给我记着,暗渠里水浅,别硬往里灌。如果洞太小或者堵住了,就退回来,别逞强。”
程振邦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以前在冀东打游击的时候,你比谁都疯。”
“以前是以前。”沈砚之把笔记本揣进口袋,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以前我手下就你一个不怕死的。现在不行了,现在我有三千多人。三千多条命,不能全用来逞英雄。”
这话说得轻,但程振邦听出了分量。他看着沈砚之的侧脸,暮色里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见他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他才三十六,鬓角就白了。北伐从广东打出来到现在,半年多一点,人瘦了一圈,颧骨高了,眼窝深了,整个人像被磨刀石磨过一遍,棱角更硬了,但也更薄了。
两个人从土坡后面下来,沿着战壕往回走。战壕挖得弯弯曲曲的,壁上有供人休息的猫耳洞,几个士兵缩在里面啃干粮。看见沈砚之和程振邦走过来,有人要站起来敬礼,沈砚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吃。
走到指挥部帐篷门口,参谋长何秉坤迎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好看。
“总指挥,前敌指挥部来电。白崇禧的部队明天下午才能到,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天。”何秉坤压低声音,“也就是说,明天攻城,只有我们这一路。没有援军。”
沈砚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折好,递回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何秉坤看到他的下巴绷了一下。
“白崇禧的部队为什么晚到?”
“电报里没说,只说‘因故延迟’。”
“因故延迟。”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但何秉坤听出了弦外之音。白崇禧是桂系的,沈砚之的部队是北伐军里的“杂牌”,前敌指挥部对他不放心,怕他抢功,怕他消耗太大影响后续,怕他……总之有太多怕的理由。所以援军晚到一天,让他单独攻城,打不下来正好有理由削弱他,打下来了功劳也能分一杯羹。这手棋,走得精。
沈砚之走进帐篷,在桌前坐下,摊开地图。地图上南昌城被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城墙、护城河、碉堡、机枪火力点、可能的突破口,全标了出来。他的手指在东北角那片洼地上点了一下,顺着护城河的走向往东移,停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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