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地 (第2/3页)
家的那个。”
于是又从头念了一遍。念到“须加钱”,笑声终于又起来了,这一回比上一回轻一点,但也笑了很久。
笑到第三遍的时候,姜昭往门口看了一眼。
饭堂的门槛外头是一段廊子,廊柱有合抱粗,漆皮剥得露出木纹。那根第二根柱子后头,露出半截青布夹袍的下摆,和一只端着的粗瓷茶碗。
她不知道那半截袍子的主人在那儿站了多久。
这一个多月,书院纸断了,日课减了一半,学子们在讲堂里坐着,饭堂里坐着,回斋里坐着,下雨不出门,天好也不出门。
那只茶碗换了一次手。
封先生从另一头的廊子上过来,隔着几步就停住了。
“山长?”
廊柱后头抬了抬手。
封先生顺着那个方向往饭堂里看了一眼,看见这一桌人和桌上摊开的小报,眉毛立刻竖起来。
“小报?哪里来的?”
“永安来的。”
“没纸写课业,倒有闲心看这个!”封先生跨了半步要进来。
“让他们看。”
封先生的脚停住了。
廊外有一只石槽,接檐水用的。那碗凉茶倒进去,倒得很慢。
山长那半截袍子从柱子后头转了出来,往廊子那头去了。走了两步,又添了一句,声音不高,不像是说给封先生听的,“书是读在屋里的,人不是。”
桌上的人谁也没听见,焦长风正念到第九家要加钱,一屋子又笑倒了。
第二日一早,有人在半山腰看见山长下了山。
他一个人,没带管事,手里一根竹杖,背着手,走得不快。那是个好天,石阶上一点水也没有。山下的桃花已经谢尽了,田埂上远远有人在走动。
看见的是焦长风,他正蹲在半山的石阶上跟展鹏举分一包炒豆子,手中的豆子停在半空。
“山长下山做什么?”
“旬休都不下山的。”展鹏抓了一把豆子,“莫不是去买纸?”
两个人在石阶上坐着,看那个青布夹袍的背影一级一级下去,拐过第三道弯,看不见了。
那一日的日头落得晚,山门口的石阶上还留着一道长影子。
当日傍晚,斋夫挨着屋敲门,手里拿着一张纸,一屋一屋地念。
“明日一早讲堂前集齐。不带书,不带笔,不带纸。穿旧衣裳,鞋要结实的。带一顶笠,没有笠的,明日领。”
焦长风正把一条腿架在案上剪脚指甲,剪子停在半空。
“做什么去?”
“不知道。”斋夫把纸往下看了一眼,“底下还有一句:诸生不得托病。”
“托病都想到了。”展鹏举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这是要打仗?”
“打仗也得带笔。”秦墨揣着手靠在门框上,“要记功。”
斋夫念完就走了,隔壁屋的门又被敲响。整条廊子上一屋接一屋地“咦”起来,有人追出去问,斋夫一概答不知道。
姜昭盘腿坐在榻上,把袖子里那本小册子摸出来,翻到空的一页,拿炭条写了四个字:旧衣,结实鞋。
“姜兄。”张惟明在屏风那头,“你有旧衣么?”
“有。”她想了想,“阿柏的。”
“……我也得借一件。”
第二日一早,讲堂前的空场上站了两百多人。
天还没全亮,石板上一层露水。学子们一个个站在那儿,穿得五花八门。
寒门的学生穿的就是平日那一件,只是把袖口卷了起来。几个世家子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短褐,有一个把短褐穿在锦袄外头,像套了个麻袋。陈璋穿着一双草鞋站在最前头,脚趾露在外面,站的笔直。
斋夫挑着两担笠过来,一人一顶,发完了场上又矮了一截,两百多顶草笠,远远看去像一片菌子。
“这是要去哪儿啊。”焦长风戴着笠,笠太大,往下压得只看得见嘴。
“问山长。”展鹏举说。
话音未落,廊子那头来了人。
头一个是山长,一件半旧的青布夹袍,裤脚已经扎起来了,脚上一双草鞋,手里的竹杖换成了一把锄头。
他身后跟着三位夫子,常先生扎着裤脚,手里也拿着锄头。宗副山长穿着那件皂色直裰,什么也没拿,脸上的神色和平日监试一模一样。封先生……封先生怀里抱着一捆绳子,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场上先是一静,然后“嗡”地炸了。
方夫子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衫,衫子上压着暗花,腰上一条丝带,脚上一双簇新的乌皮靴,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他站在廊子底下,四处看了看,像要去踏青的,走到山长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锄头。
“山长,这个……我也要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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