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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笑靥如昔 (第3/3页)

边缘徘徊。痛苦折磨得他随时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啕嚎大哭。可是他越是这样做,越是停不下来,他只有这样惩罚自己,才能得到慰藉。越是惩罚自己,越发现自己确实该被惩罚。因为他看清了自己兵器的每一个破绽,因为这些年的怠惰,差点害死了多少人,可能已经害死了一些兄弟,只是别人尚不能看出缘由。

    这次因为他的自私甚至是无耻,甚至害得至爱之人痛失一臂,断送前程。同样是为了自己所行之路才不愿离开自己所处之地,为什么他就要夺走练明鸾的一切,而不是自己。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究竟这么恶毒。诀别那一夜,他久久不落锤之时,竟然动了如此邪念,他发现他此刻最想毁掉的人,就是自己,他看尽了那些刀剑盔甲的缺陷,但没有一项比他自己的错更令他自己痛恨。若不是为了守护九渊城最大的秘密,若不是还想再见练明鸾一面,他早就投炉自尽。九方弈的惩罚,就是让他面对自己的羞愧,就是让他看清自己的自私和无耻。

    因为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七个月,他足足毁了七个月,才把自己所有的作品毁灭殆尽。炉火几乎熔不下这些奇珍异铁所成的废料。九渊城的武士们换上了其他工匠所铸的装备,虽然不如李沉沙的锋利,但是恢复信心的武者,出手更胜以往。

    信心何尝不是一种武器?他终于可以和练明鸾相见,终于可以道歉,不求原谅。

    只是.....他已无颜再见。

    九方弈“很好,其实她也不想见你。”

    李沉沙:“我知道。”

    九方弈:“她知道她说什么你都会怨恨自己。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李沉沙:“我....知道。”

    九方弈:”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李沉沙:“何事。”

    九方弈目光肃穆,不容置疑得说道:“今日起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和练明鸾也无关,你固然有错,却不可因此自责。练明鸾也已为九渊城做了太多。信心从来都是最强大的武器。没有练明鸾,九渊城还有千千万万的高手。”

    李沉沙似乎听出了些事情,惊道:”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九方弈从袖中拿出了一面小旗子。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天裁无道”。

    李沉沙见之大骇,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犹如毒蛇盘绕足底,聚拢,直至毒牙逼近咽喉。

    天裁旗令,意味着一个门派的毁灭。

    不仅会杀光一个门派的人马,还有典籍,兵器,甚至房屋草木。直至这个门派从历史上消失。

    没人知道他们用何方式,也没人避免过这样的灭亡。

    李沉沙的声音都在颤抖:“人间无道,唯天裁之。”

    九方弈:“天裁会。他们最终还是来了。”

    李沉沙颤声道:“为何会如此。”

    九方弈:“天裁会早就想将我们除之后快,但他们从不做没把握之事。而亲你有所不知,百里家族与北方数十门派之联盟正是天裁会之人在背后促成。只等北堂被破这一刻。我怀疑北方各派早已被天裁会所控制。他们会派出什么样的杀手和兵马,我们全然不知,甚至可能百里藏龙本就是天裁会的一员。”

    李沉沙汗流如注,为自己的自私悔恨不已。

    李沉沙:“城主...我...我竟闯下如此大祸。”

    九方弈:“记住,这一切本都和你无关。”

    李沉沙:“城主.........我.......这怎么能和我无关?”

    九方弈:“我认识你几年了。”

    李沉沙:“二十五年。”

    九方弈:“练明鸾第一次杀人至今多少年?”

    李沉沙:“十三年。”

    九方弈:“你可知九渊城多少地方是她打下来的。”

    李沉沙:“五城七镇,近九渊半数势力。”

    九方弈:“死在你兵器之下的高手,只会更多。”

    李沉沙亦不否认。

    九方弈:”你们两个人的贡献,其他的堂主加起来也不及你们。”

    李沉沙:”可我今日之过,让这一切付诸东流了。“说出这话,他心中一阵绞痛。

    九方弈似道:”我深知人人都会犯错。但这一次我并没有原谅你,你也不需要原谅,也不该被原谅。我要告诉你的是,九渊城不是你的九渊城,也不是练明鸾的九渊城,甚至不是本城主的九渊城。这个城内的没人是懦夫,更不会依赖某一个人,九渊城的人只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二个李沉沙,为什么没有第二个练明鸾,即使武功再低微的武者,也绝不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听懂了吗?“

    九方弈目光沉静,如止水,如泰山。

    李沉沙听之,对城主,甚至对九渊城的每一个人肃然起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和不容忽视的尊严。

    ”如果我战死。你就必须做一次叛徒,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我对你的请求。”九方弈看着李沉沙,眼神又变得哀伤,“告诉他们九渊城的秘密,你活下来,继续守着这里。你是铁匠,他们不会为难铁匠。他们可以杀光我们整个门派,推倒九渊堂几百遍,毁尽城中所有兵器。但城中百姓是无辜的,他们每年都会给我们银子,我们也常被他们骂强盗和流氓,可我们也确实欠他们太多。“

    李沉沙心头凝固,似有千言万语,却难道其一。

    “还有。“

    九方弈拔出了腰间第七把短刀,刀鞘被布裹着。”当年不该骗你说丢了这把刀,我是想占为己有。现在成了你最后的作品。我仍然选择相信它。我不知道它的成色是不是你做过最好的,我只知道它救过我命。”

    李沉沙似有泪在眼中,“这把刀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相信我。”

    他只能这么说。

    九方弈也愿意相信。

    他抱住李沉沙的肩膀,”没人怨过你们,从来没。“

    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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