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往 (第3/3页)
校为干部们作形势政策报告。
裴一泓。陆乐延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半天。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在另一个世界里,裴一泓后来是汉江省的省委书记,正部级大员。
裴一泓。陆乐延盯着布告栏上那个名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轨迹里,裴一泓后来可是汉江省的省委书记,正部级大员,在整个政坛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现在,1991年,这位未来的封疆大吏刚刚调任宁川市市长,四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锐意进取的时候。
陆乐延站在布告栏前,心跳都快了几分。大腿啊!这是活生生的大腿啊!而且是刚刚空降到宁川市、还没来得及经营自己班底的大腿!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他陆乐延就枉费了两辈子的阅历和见识。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起来。自己现在二十五岁,县委办的小科员,跟市长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直接凑上去套近乎那是找死。但他手里有牌,政法系的本科文凭是这一世的,经济学博士的知识储备是上一世的。
九十年代初,正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最关键的时期,国企改革、价格闯关、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的争论,这些问题在2027年的经济学教科书里早就被分析得透透的了。他随便拎几个核心观点出来,在这个时代都是超前得吓人的东西。
果然,机会很快就来了。裴一泓来党校给青年干部作形势政策报告,讲的是当时全国经济形势和国企改革的困境。陆乐延坐在台下第三排,全程竖着耳朵听,手里笔没停过。等报告结束进入互动环节,他站起来提了个问题,关于国企改革中产权界定模糊与职工安置矛盾之间的死结如何破解。
这个问题提得既专业又尖锐,而且切中了当时改革中最让人头疼的痛点。台上的裴一泓目光一亮,低头看了看花名册,问了一句:“这位同志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陆乐延,平台县委办的。”
裴一泓点了点头,当场花了将近十分钟详细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是回答问题,其实更像是在跟他探讨,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交流了几句,裴一泓几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散会之后,裴一泓的秘书就找到了陆乐延,说市长请他过去单独聊聊。
那天的会客室里,陆乐延把自己关于“梯度转移理论”“产业链配套”“民营经济作为增量替代国有存量”等观点用通俗的语言说了一遍。裴一泓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干脆让秘书拿来纸笔,让陆乐延当场把这些要点整理成一份简要提纲。
三个月党校学习结束的时候,陆乐延没有回县委办。一纸调令下来,他成了宁川市政府办公室的一名副科级秘书,直接安排在市长裴一泓的联络范围内。
那一年陆乐延二十五岁,正式踏上了跟随裴一泓的快车道。
此后的十年里,裴一泓从宁川市市长升任市委书记,再调到省里担任常务副省长,最后升任汉江省省长。而陆乐延在这个过程中一步都没有落下,裴一泓当上常务副省长的时候,他被外放到汉江省某个地级市下面一个贫困县当县长,二十九岁整,全省最年轻的县长。
那个县穷得叮当响,财政连工资都发不出,陆乐延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跑省里跑市里跑银行,硬是拉来了一笔农业产业化专项贷款,搞起了大棚蔬菜和特色养殖。两年之后他又引进了两家沿海地区的劳动密集型加工企业,把全县剩余劳动力转移了大半出去。第三年年初汇算的时候,那个县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第四年,一跃成为全国百强县,虽然排名末尾,但确实出现在了那张全国百强县的榜单上。
三十三岁那年,陆乐延获得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称号,回来之后他就升任了市委常委,一年之后又接任了常务副市长,三十四岁,副厅级。
三十七岁,正厅级市长。三十九岁,市委书记。四十一岁,陆乐延调任宁川市市长,正式进入副部级。
两年后,经过裴一泓的协调运作,陆乐延通过中组部的干部交流计划,调往明珠市担任副市长,分管经济和金融,在明珠那两年他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市场经济,也积累了沿海发达地区的管理经验。
在明珠干满两年之后,四十五岁那年,裴一泓又把他调到了京城,以“补充部委履历”的理由,安排进了发改委担任副主任,同时兼着中央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响着,热风从空调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味道。
陆乐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槐树叶子,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时光就像一场长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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