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永夜蜕生 第9章 朱雀入夜 (第1/3页)

    那团火光落得很慢。永夜终年不见天光，火光每往下落一丈，四下的夜色便往后缩一丈，缩得极不情愿，边缘嘶嘶作响，像冷油里溅进火星。

    结界内侧，永夜之女列成两行，齐齐跪着。神无冥雀立在最前，黑袍垂地，她身后半步是神无忆。

    火光在结界外停住，向两边散开。先显出来的是一道素白的身影，那女子长衣上点着几枚淡粉的秋梅，长发只用一根束带挽着，眉目温雅，看不出年岁。她扶着另一个人，扶得极小心。

    然后，才是那一身红。赤红的长裙拖在黑石上，裙摆的火纹一明一灭，像当真有火在里头烧；背上绣着一对收拢的羽翼，每一根翎羽的边缘都流着一线极淡的朱光。

    可穿这身红的人，却很老。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红玉簪挽在脑后，鬓边垂着几缕，被火光映得发红。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一双眼睛有些浑浊，看人时却是温温的，像冬日里隔着窗纸照进来的一点日头。

    她一只脚踏进结界，脚下便燃起一圈火，不过尺许，赤红里透着金。永夜的夜色和弥散的渊尘涌上来，碰到那圈火，便化作缕缕青烟。

    “好黑的地方。”

    这是灵仙神官进永夜的第一句话。话音刚落，她便偏过头掩口咳起来，咳得肩背发颤。素商连忙抬掌抵在她背心，渡过去一缕温润的灵气，眉心紧蹙：“主人，早说了您的身子……”

    “咳……不碍事。”灵仙神官摆摆手，自己直起身：“老婆子是来做客的，哪有一进门就倒下的道理。”

    神无冥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永夜巡夜使神无冥雀，恭迎灵仙神官。”

    “起来吧，孩子。”

    冥雀起身，却没有让开：“尊上有命，凡入永夜之物，皆须查验。冒犯神官之处，冥雀甘愿承担。”

    素商的脸色冷下来：“神官之物，你也要验？”

    “素商。”灵仙神官轻唤一声，素商便抿住唇。

    “让她验。”灵仙神官笑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老婆子身上，也就这一样东西，是别人的。”

    那是一枚净土令，令身玉白，看不出半点异样。冥雀双手接过，入手时，指尖微微一缩。

    烫的。

    她的神识细细的从令上碾过去，碾了三遍。令里只有一股温温的热，绵长，沉缓，是朱雀神炎独有的那种暖，再没有别的。结界内外的夜色，在那一刻似乎又沉了一分。

    “烫的。”冥雀道。

    “握了一路，自然是烫的。”灵仙神官道：“这黑漆漆的地方，老婆子手里不攥着点热乎的东西，心里发慌。”

    冥雀将净土令双手奉还。灵仙神官接过来，却没有看它，目光越过冥雀，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神无忆一直安安静静的站着。一身素黑的长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墨发垂到腰际，没有任何簪饰。灵仙神官脚下的火光映过去，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却像一捧刚落下的雪，火照上去暖不了它，只把它照得更白，更静。

    她上前敛衽一礼：“永夜神无忆，见过灵仙神官。”

    灵仙神官看着她，一直看到素商都侧过了眼，才道：“比伊甸云顶那一日，瘦了。”

    神无忆垂着眼：“神官大人好记性。”

    “老婆子老了，记不住几件事。可记住了的，就再也忘不掉。”灵仙神官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似想去碰神无忆的脸，抬到一半又停住，转而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走吧，孩子。领老婆子去见你母神。”

    远处雾海边上，一列拖着镣铐的人影正陆续没入灰雾，铁链声细细碎碎的飘过来。

    灵仙神官望了一眼：“那些是……”

    “罪奴。”冥雀道：“今日入雾海取晶。”

    灵仙神官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

    同一个清晨，织梦神子殿。

    云澈从修炼空间出来时，天还没有亮透，寝殿的灯还亮着。

    殿檐尽头，画清影的那缕剑意从修炼空间的门上移开，落回寝殿的窗下。她守的是彩璃，可这扇门夜里开了几回、合了几回，她也都看在眼里。她看见的，只会是一个在修炼空间里熬了一整夜的人。

    他在门口停了停，才推门进去。

    画彩璃坐在榻上，背靠床柱，身上松松的披着一件外袍，是他的，宽宽大大，领口滑到肩下，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肩头。她膝上搁着一块玉，手里还攥着刻刀，头直往下点，眼看就要睡过去。

    门一响，她猛地抬头，看清是他，那双半睡半醒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松了口气：“回来了。”

    “一夜没睡？”云澈走过去。

    “说了要等你的。”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赶紧板起脸来：“你说天亮之前回来。”

    “天亮了么？”

    画彩璃扭头看一眼窗纱，外头还是灰蒙蒙的，只得哼一声：“……差一点。”

    云澈在榻边坐下，把那块玉从她膝上拿起。灯下刻了好几夜，玉上那张脸终于刻完，眉，眼，唇角，都是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停住。

    前几日他嫌“不像”，那双眼睛刻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像画给外人看的。如今这一双，眼尾微微挑着，眸光里压着一点懒散的、不怀好意的笑，似乎下一刻就要凑过来，说一句让人脸红的话。

    “像不像？”画彩璃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藏不住一点得意：“我想了一整夜，你看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眼睛。”

    “想出来了？”

    “嗯嗯。”她小声道：“就是这样的。坏透了。”

    云澈看着那双眼睛。像。像的是看她的那一个他。

    “像。”他把玉放回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指：“比我自己照镜子还像。”

    画彩璃抿着唇笑，把玉往枕下一塞，又伸手摸他的脸，眉头立刻皱起：“好凉。”

    “修炼空间里冷。”

    “那……推演得怎么样了？”

    云澈握住她的手：“差不多了。三十三重域的渊尘往哪里流，哪里深，哪里浅……都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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