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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永夜蜕生 第9章 朱雀入夜 (第3/3页)

下。

    灵仙神官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

    日头升到中天,梦见溪的传音到了:“渊弟,灵仙神官进了永夜,是永夜的人亲自在结界上接的。还有,罪奴今日一个没往东去,三十九个,全进了那片深境。”

    “知道了。”

    云澈坐在窗下,手里一卷书,半日没有翻过一页。画彩璃还睡着,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

    全进了深境。他昨夜没有猜错,夜凤那条罪一赎,路便又开了。那两缕,今日会到。

    “她等了你一夜。”魂海里,黎娑忽然道:“你在雾海里的时候,想过她么?”

    “想过。想她别等。”

    黎娑安静了一会儿:“那你会想我么?”

    云澈翻过一页书,打趣道:“你就在我魂海里,还用得着想?”

    “……那不一样。”黎娑的声音很认真:“哪里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所以想问你。”

    云澈唇角微勾,正要开口,黎娑却又唤他,语气全然变了:“云澈,那位婆婆的血,在你身上。”

    “九滴。”

    “那你放进渊兽身上的渊尘……里头,有没有她的血?”

    云澈的手停在书页上。掌心朝下,一缕极细的渊尘从指间无声溢出,在袖底的阴影里盘了一圈。

    黎娑静了片刻:“有。很淡。像是……你身上的味道。”

    云澈盯着那缕渊尘,半晌,才把它收回。

    他算过灵仙本是兽族,最怕渊尘,不会亲手去碰那些渊晶;也算过神无厌夜绝不会让一个净土神官踏进阵室半步。

    却没有算过,自己身上流着的,是她的血。

    今日日暮,罪奴回来,那枚从深境剖出来的渊晶会一路送进永夜,送到她的眼前。

    “能收回来么?”黎娑问。

    “晚了。”云澈道:“他们天不亮就进了雾,那头渊兽这会儿多半已经死了。渊晶在罪奴的皮囊里,要收,我就得走到他们跟前去。不收。”

    “你要赌?赌什么?”

    “赌她无条件相信她的传承者……她会以为,我隔着大半个深渊,在给那个姑娘……送东西。”

    “她这一辈子,只信一件事。”云澈道:“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可以惦着另一个人让他回心转意。她自己,就是这么过了三百万年。”

    “她不会问,你是怎么把渊尘送进雾海的?”

    “会想问。然后,她会把眼睛闭上。净土里的事,她三百万年都不肯多看一眼。”

    榻上,画彩璃翻了个身,梦里含含糊糊的唤了一声“夫君”。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掖好。

    神色,和平日一模一样。

    …………

    永夜的晶库在神殿之下。一座座黑石台从殿口排到殿底,渊晶按品级码着,灰的,幽的,泛着冷光的。可走近便看得出,石台大半都是空的。

    素商托着那枚净土令,从一座石台走到另一座。令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白光,光扫过之处,渊晶的数目与品级便逐行落进令里。冥雀捧着账册跟在一旁,每到一台,便念一句。

    灵仙神官坐在殿心一张石凳上,是冥雀命人搬来的。脚下那圈赤线已薄得几乎看不见,咳声却比清晨更密。神无忆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灵仙看哪里,她便站在哪里。

    可灵仙神官看得最多的,并不是那些渊晶。

    “孩子。”她忽然道:“过来些,老婆子眼睛不好。”

    神无忆又近了半步。素商托着令,恰好从两人身侧走过。神无忆身上那道连着阵心的牵连,忽然微微一暖,像有谁隔着衣衫,用掌心覆了一覆。她垂眼看看灵仙神官脚边那圈赤线,没有在意。

    灵仙神官仰着脸看她:“生得真好,像一捧雪。你怕冷么?”

    “无忆身负琉璃之冰。”

    “老婆子问的,不是身子。”灵仙神官低低笑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这么黑的地方……一个人,熬得住么。”

    账册念完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是今日的渊晶。

    “三十九出,三十五回。”冥雀接过皮囊,一一倒在空着的石台上:“渊晶一百一十七枚,上品六,极品一。”

    素商托令过去,白光一扫,数目落定。

    冥雀从中拈起那枚极品。它比别的渊晶都要深,深得近乎于黑,内里像有一团雾在极慢的转。

    “尊上有令,极品,送去神女处。”她转过身,将那枚渊晶递向神无忆,从灵仙神官身前一步之处横着递过去。

    就在那一瞬,灵仙神官的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她的心在跳,是她血里的东西。那一缕沉在朱雀本源最底下的火,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见有人在唤它的名字,睁开了一线眼睛。

    她猛地偏过头咳起来。这一回咳得极凶,枯瘦的身子弓成一团,殷红的血沫溅在素商雪白的袖口上,像落了几瓣梅。

    “主人!”素商顾不上手里的令,扑过去扶住她,连连往她背心渡灵气。冥雀也变了脸色,上前半步,却不敢靠近那圈骤然涨起的火。

    殿中的每一双眼睛,都转向那个咳得喘不过气的老人。只有神无忆没有动。

    那枚极品渊晶,已落进她的掌心。

    凉的。那一种凉从指腹渗进来,一缕,顺着经脉往里走。然后,是第二缕。

    神无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一蜷,又松开。

    两缕。昨日断了的那一缕……他补上了。

    “……咳……不碍事……”灵仙神官终于缓过一口气,靠在素商肩上摆摆手:“老毛病了。这地方太黑,老婆子的火,烧得不安生。”

    一道神识从殿顶无声扫过,扫过咳血的老人,扫过手足无措的冥雀,扫过垂眼捧着渊晶的神女,停了一停,又退开。

    素商拭去她唇边的血,眼眶通红。灵仙神官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再去看那枚渊晶,一眼都没有。

    那一枚渊晶里……有她的血脉。

    这世上,她的血脉传承,只给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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