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论李某云的“人民腔”》 (第3/3页)
”,栅栏外面是“其他的”。你告诉大家:在栅栏里面,你是安全的、正确的、站在人民一边的;出栅栏半步,你就是“回避伤痛”,你就是“漠视人民”,你就是“坐在书斋里替别人撑伞”。
你凭什么画这道栅栏?你凭什么规定文学只能哭?你凭什么把出口当成终点?你凭什么把哭声当成答案?你是文学的看门狗吗?
李某云同志,我鲁树今天说你——你就是文学的看门狗。你趴在栅栏口上,谁想往前走一步,你就朝谁叫唤:“回来!人民在哭!你听见了吗!”
可你趴在栅栏口上叫唤了这么久,你倒是让人民往前走一步啊?你没有。你只会叫。你只会趴在栅栏口上叫,叫得比谁都响,叫得比谁都凶,可你叫完之后,栅栏还是那根栅栏,人民还在栅栏里面蹲着。你这条看门狗,看的是你自己的门,守的是你自己的账。
李某云同志,你说你在替人民说话。可我想问问你——你说的是哪个“人民”?
是那些在田埂上蹲了一辈子的人吗?是那些读完中学回到家乡,拿起锄头,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那片土地的回乡知青吗?是那些手上全是老茧,冬天裂得跟干树皮一样,却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的人吗?
你认识他们吗?你见过他们吗?你写过他们吗?你一个字都没写过。
你的“人民”,是办公室里的“人民”,是书斋里的“人民”,是你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的“人民”。你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人民”——那些在太阳底下晒了一辈子的、蹲在田埂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民”。
你把“人民”关在了你的文章外面。你把“人民”变成了你手里的一条狗链子。
李某云同志,你那条狗链子,拴不住真正的“人民”,你只能拴住你自己的良心。你把它拴得越紧,你就越听不见田埂上的声音。
李某云同志,我把话说透——你怕“人民”不哭。
因为只要“人民”还在哭,你的文章就有地方发,你的座谈会就有人请,你的道德高地就稳如泰山。你是那个“替人民哭”的人,你是那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你是那个“站在人民一边”的人。
可如果“人民”不哭了——如果“人民”站起来了——如果“人民”开始思考了——你怎么办?你拿什么说话?你除了“我好痛”还会写什么?
你怕“人民”不哭。所以你拼命捂住他们的眼睛,不让他们看见更远的路。你拼命按住他们的肩膀,不让他们站起来。你拼命告诉他们:“别往前走了,停下来,哭吧,你哭得越响,我越有话说。”
李某云同志,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门被打开。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栅栏被拆掉。你这条看门狗,怕的是“人民”不再需要你了。
李某云同志,你的文章写得很漂亮。你的账本打得很响。你继续写你的文章,继续赚你的稿费,继续做你的“人民的代言人”。
我写我的文章。我写给那些你从来没写过的人——他们蹲在田埂上,手上全是老茧,冬天裂得跟干树皮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代言”过。
我替他们说一句:哭完了,站起来。
你继续算你的账。我写我的文章。你那条狗链子,拴不住我,也拴不住田埂上的那些人。
顺便附诗一首:
《哭也是一门生意》
他趴在书桌上哭,
哭得比田里的人还响。
他说:“我听见了,听见了,你们好惨啊。”
哭完,他洗了一把脸,
去饭堂吃了二两肉,
回来打了一篇稿子:
《人民的呼声是第一位的》。
他哭了几十年,
稿费涨了,头衔有了,
人也胖了。
只有田埂上那些人,
还蹲着。
他管这叫——为人民服务。
李某云同志,你那条狗链子,拴得可真好。”
一篇两千多字的文章,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骂的鲁树都忘记了时间。
等到他放下笔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沧桑的老人声音。
“嗯,还不错,有鲁先生三分韵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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