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抢种 (第2/3页)
"冯伯,我拿新糜换,一斤宿麦,一斤半新糜,开春交割。"陈麦不紧不慢,"再搭您一条,往后三年,滩地的新粮过磨,只走您冯家一家,磨坊的水力要是从怀仁渠引水,渠上给您留一个专用水口,水规里写明白。"
冯老头捏着旱烟袋,半天没点。
三年独家过磨,加一个渠上水口。他是买卖人,这笔账不用算第二遍,水口比金子贵,全堡的粮往后都得从那条渠上过。
"换!"老头一拍仓帮,"宿麦一百二十斤,一两不少,今夜就给你装车!"
种子回来的当夜,滩地抢种开工。
这一回不用敲锣。烧田那把火,把滩地人的神经烧得比弦还紧,窝棚里章程一念完,各家各户自己就动起来了。保粮队一百六十人是主力,翻土起垄;分到冬粮的两百一十三户,家家户户有人出工,老的碎土,少的送水,妇人背着娃娃在地头做饭,大锅就支在田埂上。
王婆子如今是滩地最积极的碎嘴,碎的方向反了。她领着七八个婆子管送饭,一路走一路跟人念叨:"看见没有,这叫抢种!他们烧咱们三十亩,咱们三天种回来!叫北边那些骑马的看看,雁回堡的地,是种出来的,不是烧出来的!"
有人打趣她:"王婆子,上月你还说人家四郎秋后充奴呢。"
"那是上月!"王婆子眼一瞪,"上月老娘眼瞎,这个月治好了!"
焦土要重新翻,烧透的草灰就是现成的肥,一亩地不用再添底肥,翻土、起垄、下种、覆土,火把从田头排到田尾。小禾领着半大孩子们管运种,一人一只木斗,斗里拌了草木灰的麦种,一把一把递到下种人的手里。
"哥,"小禾递种的空当问,"补种的麦子,能打过霜冻吗?"
"麦子不怕霜,怕的是没扎根就封冻。"陈麦接过木斗,"所以咱们抢的是根,不是苗。根扎下去一寸,冬天就冻不死它。"
抢种抢到第三天,青阳堡来人了。
来的不是屯长,是屯长家的长子,二十来岁,进滩地先不找陈麦,围着焦土和补种的麦田转了一大圈,又去看了狼烟台,最后站在怀仁渠的碑前,把碑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他才来见陈麦,开口第一句:"我爹让我问,冬防捐那八百斤,你们滩地,交是不交?"
"不交。"陈麦说。
"凭什么不交?"
"凭军户垦荒,三年免赋。"陈麦把户房的律例条文推过去,"滩地是官荒认垦,六月十七记的档,三年之内,赋税全无,何况摊派。冬防捐是'捐',不是'赋',可捐的底子是按田亩丁口算的,免赋的田,摊派的底就不成立。"
那长子盯着条文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抗捐,就不怕县尉拿你?"
"怕。"陈麦坦然道,"所以我不抗,我讲理。理讲不通,还有户房的档;档压不住,还有府城的兵备道。青阳堡若觉得摊派公道,大可照数交足,滩地不拦着。"
长子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我爹说,你要是满口答应替大家出头,就扭头走人,出头的椽子先烂;你既然把理摆在自己脚下,让别人自己站上来,这个人,可以来往。"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过来:"我爹说了,联保的事,青阳堡应了。烽烟台的图样,借我们抄一份。还有——"他压低声音,"我爹让我带句话,县衙户房有个书办,上月往青阳堡跑了两趟,打听的是各堡存粮的窖子在哪。屯长让提醒你,官家的人,问粮窖,比问收成还上心,这里头有鬼。"
陈麦接过帖子,郑重一揖。
送走人,常二狗凑过来:"四郎,青阳堡应了!四堡联保,成了俩!"
"西河沿和李官屯,不出三日也会应。"陈麦望着那张帖子,却没有笑,"二狗,你没听见最后那句话吗,官家的人,在打听各村的粮窖。"
"打听就打探呗,咱们粮都分下去了……"
"分下去,他们才要问窖在哪。"陈麦的声音冷下来,"征粮征不着,就摸底,摸完了底,下一步就不是征了,是派兵看窖'代管'。县尉这一局,捐税是明手,摸窖是暗手。"
他转身往窝棚走:"传令,滩地各户,粮入自家地窖的,今夜起换地方,缸里留三十天口粮,其余的,进苇荡。窖可以让他们看,看空的。"
"那……李官屯他们呢?"
"帖子里加一句。"陈麦说,"四堡联保的头一条盟约,不叫'烽燧相望',叫'窖不示人'。"
当夜,滩地的粮就开始挪窝。
这是一场静悄悄的大搬家。各家各户把缸里的粮倒出大半,装袋,封口,不点灯,人背骡驮,顺着苇荡边的小路一趟一趟走。苇荡深处新辟了三处干窖,藏在苇子最密的洼地里,窖口拿苇席覆土,外头种上野菜秧子做伪装。小禾的册子上添了新一页,谁家多少粮、进的几号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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