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弹章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47章 弹章 (第3/3页)

,恭候亲验。

    初八,请帖送出。初十,各路回话都到了。袁守拙回了一个字:到。邴正回了两个字:必到。四堡义首自不必说。苏九娘回了十六个字:盐道无事,九娘亲至。盐区七十二井,井户画押的册子,她一并带来。

    "七十二井的册子,"陈麦看着信,对柳木之说,"她这是要拿盐区的人心,给咱们的墙押阵。"

    四月十四,照壁立起来了。

    照壁在桥市东口,新砌的,青砖到顶,一丈二尺高。榜文一张一张钉上去,从义仓开仓的第一笔账起,密密麻麻,钉满了整面墙。榜文前头,摆着两张条案,一张坐着柳木之和书吏,备着笔墨,专给不识字的念账;一张坐着石琮,官斛、戥子、标准砝码,一字排开,谁要验斛验秤,当场就验。

    榜文头一张,钉的不是账。

    是那十七条。

    消息传出去,四乡八堡的人都来了。桥市上做买卖的商贩,滩地的军户,左近村堡的庄稼人,把照壁前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挤在前头看,不识字的在后头听,听一句,嗡嗡地议一阵。

    "头一笔,腊月初八,垫粮三百斤,军户分食,见证:县丞邴正……"

    "这一笔我知道!腊八那天,我家分了三升!"

    "腊月廿九,镜湖战殁抚恤,李栓柱、王石头、赵长顺,各户粮八十斤,战殁共养,碑上有名……"

    照壁前静了一瞬。人群里,栓子他爹挤到墙根,仰着头,在那张榜文上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老头儿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摸了摸,什么也没说,退回了人群。

    "平准仓,三月初三,吃进盐六千斤,付糜子……"

    "这笔我在场!就在桥市!"

    "三月初九,桥市斗税抽分,入平准仓本钱,四两三钱……"

    "三月初七,盐区井火抚恤,出银八十两,死者四名,家属画押在此……"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榜文上的一笔一笔,都有人在场,都有人记得。一笔账念出来,人群里就有人应一声。这声音此起彼伏,从晌午一直响到日落。这样的账,没法造假,也造不了假——四乡八堡的眼睛,就是这笔账的活见证。

    府城那边,费恒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行辕里写折子。

    巡按御史看完那八个字,把公牍往案上一拍:"狂徒!"

    骂完了,他又拿起来,把那八个字看了三遍。

    费恒在都察院干了十二年,参过的官,从知县到知府,十几任。递弹章之前,对方的路数,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跑得快的,连夜进京活动;脸皮厚的,托同僚转圜;手头活的,厚礼开路。唯独这一种,账先钉上墙,再下帖请他去查的,他头一回见。

    师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东翁,去是不去?"

    "去。"费恒把公牍折起来,"他敢晒,本官就敢查。本官倒要看看,一个边地小屯的账,经得起几分真火。"

    "那……裕丰号那边送的礼?"

    "先收着。"费恒淡淡道,"案子没查完,礼就是证物;查完了,再论是礼还是赃。"

    师爷躬身退下,心里却咯噔一下。跟着东翁这些年,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位御史大人,没打算把宝押死在一边。

    同一天的裕丰号,申掌柜也收到了信。

    "他敢晒账?"申掌柜捏着信,半晌没言语。账这个东西,他太懂了。天底下的账,就没有经得起查的,只看查的人想查出什么。可反过来说,敢把账钉上墙的,要么是疯子,要么……

    要么是真的干净。

    "东家,"伙计在门外禀报,"费御史的车驾,定在明早出城,十五日抵怀仁渠。"

    申掌柜望着窗外,忽然觉得心里发空。这一局,是他递的刀;可如今刀出去了,握刀的人,好像不止他一个了。

    四月十五,清晨。

    御史的车驾到了桥市。青呢轿车,前头两面"巡按"的牌子,后头跟着书吏、算盘手、验粮的老把式,浩浩荡荡。车驾离照壁还有半里地,费恒就听见前头隐隐的人声,一浪一浪,不是喧哗,是念书——几百人围着一面墙,墙前有人念,墙下有人应。

    再走近些,人声停了。几百号人回头看着车驾,齐刷刷地,让出一条路来。

    费恒掀帘下车,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面照壁。一丈二尺高的青砖墙上,榜文从东钉到西,晨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照壁底下,黑压压站着几百号人,鸦雀无声。条案后头,监仓官石琮整衣起身,官斛戥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柳木之抱着总册,立在旁边。

    照壁正当中,头一张榜文,十七条。

    第一条:保命粮,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动一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