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晒账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48章 晒账 (第3/3页)

板挺得笔直,眼眶是红的。

    "本官回府城,另上两本。"费恒接着道,"一本,奏怀仁义仓分仓共管、账目公示之法,可为边地军屯之式;另一本——"他举起那只证物袋,"劾府城三大粮行,囤积居奇,扰乱粮政,春荒抛售霉粮,其心可诛!"

    这一回,桥市上炸了锅。

    弹章是弹劾义仓的;三日之后,弹章变成了保举义仓的奏本,原告变成了被告。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叫好声、笑声,轰隆隆滚过整个桥市。柳木之站在照壁底下,看着墙上钉了三日的榜文,忽然觉得眼睛发酸。这些他一笔一笔誊出来的字,到底顶住了巡按御史的真火。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喊了一嗓子:"御史大人,裕丰号给您送的礼呢?"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目光都勾到了行辕方向。费恒一挥手,随从抬出一只箱子,当众打开:礼单、银票、金玉玩器,一样没动。"此案证物。"费恒说,"一并带回府城,立案。"

    临上车,费恒叫住陈麦。

    "陈屯长,你的账,立得住。"他顿了顿,"可本官要送你一句话:账立得住,章程未必立得住;章程立得住,朝堂未必立得住。新粮法议了半年,边地是试验田,也是靶场。你这块牌子立得越稳,盯着你的人就越多。往后,好自为之。"

    "谢大人。"陈麦拱手,"滩地只管把粮种好,把账记好。种粮的人,别的不会。"

    "粮种好,账记好。"费恒咀嚼着这六个字,忽然笑了笑,掀帘上车。

    车驾刚出桥市,异变陡生。

    北边,雁回堡方向的边墙上,烽燧起烟了。

    先是三堆,接着是五堆、八堆,转眼间,北关一线的烽燧次第点燃,黑烟一股一股腾起来,在四月的天上拧成十二股,笔直地戳向云端。

    桥市上的人全涌了出来,仰着头,数那烟。

    "一堆、两堆……"有人数着数着,声音就抖了,"十一、十二……十二堆!"

    常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常伯?"陈麦看向他。

    "烽燧传警,一堆烟,是一部落马。"老军户的声音干哑,"十二堆——狼主麾下十二部,齐了。这是主力,不是游骑。"

    桥市上鸦雀无声。方才晒账大胜的喜气,被那十二股黑烟压得干干净净。

    费恒的车驾停在半道上。这位巡按御史掀开车帘,回头望着北天的烟柱,脸色变了又变。他是文官,可他巡查的是边地,烽燧十二堆烟是什么意思,他懂。

    "陈屯长。"他隔着车帘,说了最后一句话,"本官收回刚才那句话。"

    "哪句?"

    "'好自为之'。"费恒说,"从今儿起,不是好自为之的事了。边地若有大战,粮,就是命。你的仓、你的渠、你的桥市——替本官,替朝廷,守住了。"

    车驾走了。

    陈麦站在桥市口,望着北天。二狗从边墙方向打马回来,滚鞍下马,气都没喘匀:"屯长,烽燧底下换了守军的旗号,镇城方向也有烟回传——袁大人的塘报,随后就到!"

    "春聚秋猎,是草原的老例。"常伯走到陈麦身边,望着那十二股烟,"今年才四月,就聚齐了十二部。屯长,狼主这是把大会提前了。"

    "提前,是因为等不及了。"陈麦缓缓道,"镜湖一场,千人队没了;马彪带过去的'活本',让他们看清了滩地有多大一块肥肉。今年秋天,他们必来。"

    "秋天……"常伯算着日子,"眼下四月,新田刚下种,到秋收,还有一夏。"

    "一夏。"陈麦望着北天,十二股烟在风里渐渐散了形,"够滩地再收一茬粮,再练一茬兵,再把墙加高三尺。"

    他转过身,桥市上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照壁上的榜文还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十七条的刻碑立在义仓前,碑后的仓里,躺着滩地一粒一粒攒下的粮。

    "都听着。"陈麦的声音不高,可桥市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晒账,赢了。赢的是官面上的清白。下一仗——"

    他抬手,指了指北天。

    "赢的,得是种粮人的命。"

    当夜,怀仁渠两岸的窝棚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保粮队的名册摊在桌上,新田的秧苗才刚冒尖,水磨坊的磨盘还在嗡嗡地转。

    窝棚里,娘摸索着给陈麦添了一碗热水,小禾趴在桌角,小声问:"哥,北边要打过来了吗?"

    "还早。"陈麦摸了摸她的头,"狼烟是报信的,信到了,仗还有一夏。"

    "那咱家的糜子,来得及收吗?"

    "来得及。"陈麦望着跳动的灯花,"不但要收,还要比往年收得多。"

    北边的地平线上,烽燧的余烟,久久没有散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