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城头 (第2/3页)
子在心里描了又描,描出一个他不愿意说出口的名字。
马彪。投了狄人的马彪,如今是狼主帐前的红人。
这话他只报给了陈麦。陈麦听完,沉默了很久,说:"知道了。烂在肚子里,城头守军听见了,军心先裂一道缝。"
陈麦知道,光靠走,走不热人心。
围城第七日,狄人的熬鹰法升了级。他们把阵前的篝火往北挪了半里,挪到城墙西北角的上风口,白日里烤羊,夜里煮肉,几十口大锅昼夜不熄。狄人士卒吃饱了,拍着肚子冲城头唱歌,调子粗野,词儿听不真,笑声听得真。
城头轮值的守军,一日一斤六,捧的是稀粥就腌菜。闻着烤羊味喝稀粥,喝到第七日,北段一个年轻守军把碗摔了:"娘的,老子不干了!"
没人拦他。他也哪儿都去不了,蹲在垛口底下哭了一场,哭完,把碗捡起来,拿袖子擦了。
还有更诛心的。第六日夜里,南墙上值夜的守军听见城下有人喊话,说的竟是地道的雁回堡口音,一口一个老乡:"南墙的老乡们!认得我不?我是北关马爷帐下的!跟着马爷,白面馍馍管够,马奶酒管够!你们守着个空堡啃麸皮,图个啥?开开门,狼主说了,献城的全封百户!"
值夜的老卒气得手直抖,一箭射下去,喊话的早缩回了盾牌后头,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第二日,城头就传开了:马彪投了狄人,还当了官。老卒们嘴上骂,心里那杆秤却各有各的晃法。连北关的马彪都降了,这仗,朝廷那头到底还顶不顶得住?
当夜,陈麦把柳木之、常伯、石琮叫到囤房。
"每日配给,省下多少?"
"头几日省一百斤上下,这几日省得多了,"柳木之翻着册子,"各坊知道要久守,都勒着腰带。七日,攒下一千一百斤。"
"全拿出来。"陈麦说,"从明日起,熬大锅。"
石琮吓了一跳:"屯长,那是救命的底。"
"救命先救心。"陈麦说,"人心里要是没了热乎气,粮再多,也是替狄人攒的。一千一百斤,熬大锅菜粥,四墙轮值的一人一碗,能撑二十日。二十日里,我要让城头天天有热气。"
第二日辰时,十字街的四口大铁锅架起来了,柴火是拆的旧门板。锅里不是稀粥,是稠得插筷不倒的菜粥:腌菜剁碎,豆面掺半,头一日省下的油花全撇进去,再撒上盐道运来的雪盐。
熬粥的事一传开,各坊都有人往锅台边凑。滩地窝棚区里,小禾领着十几个半大孩子,一家一家收腌菜,收来剁碎了抬到锅台;北坊的旧户妇人把自家坛子里的酱疙瘩掏出来,说搁锅里添个味;连姚屠户都来了,把那半扇补报的腌猪肉拎来一扇,说给守墙的弟兄们吊个汤。石琮拿着笔一样一样记,记在册子上,誊在榜上:某坊某户,捐腌菜一坛。
粥熬好,木桶装了,挑上四墙,当着城下狄人的面,一人一碗,滚烫。
陈麦自己也上了北墙,捧着碗,蹲在垛口边上喝。喝两口,他站起来,冲着城下烤羊的狄人,把碗举了举。
老卒们先是一愣,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学他的样,端着碗冲城下喊:"香!"一声起,百声应,四墙轮着喊,喊完接着喝粥,稀里呼噜,喝出一城头的热气。
城下的狄人笑不出来了。烤羊的伙头兵往城上望,看不懂这帮人喝的什么,喝得这么响。
"屯长这一手,"耿守备端着碗,瘸腿站在垛口,"叫以粥对羊。羊是他们的,粥是咱们的。他们熬鹰,咱们熬粥,看谁熬得过谁。"
"熬到他们羊吃完。"陈麦说,"两万大军,羊能吃几日?"
狄人也不是傻子。粥战第二日,城下的篝火挪得更近了,烤羊改成了现宰现烤,血淋淋的羊往火上一架,城头都闻得见腥膻。第三日,他们干脆不烤了,驱着几百只活羊在城下过了一遍,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这是告诉城里人:爷的羊,多得是。
城头老卒们的回应是把粥喝得更响。南段有个老卒,喝完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冲城下亮碗底,喊:"看见没?爷喝的是自家种的粮!你们的羊,是抢来的!"
粥战一连三日。城头的丧气淡了些,夜里睡不着的人,至少能喝上口热的再瞪眼。墙工队里,郝七的杖伤还没好利索,趴着养了五日就爬起来搬砖,谁劝都不听。北坊的旧户妇人提着瓦罐给墙工队送水,送到郝七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的杂面饼子,那是她家省下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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