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射书 (第2/3页)
,你写,字写大些。"
石琮看了纸条,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陈麦一眼,什么也没问,铺开纸,提笔蘸饱了墨,一笔一笔,写下四个大字:
渠在,疆在。
写完,他把纸举起来,给全堡的人看。
人群里识字的念出声来,不识字的问旁边的,一问一答,四个字一条街上一条街上地传。
有人问,渠是什么渠。
有人答,是滩地的渠。开春修的干渠,夏天修的分渠,浇了一万三千亩麦子的渠。
又有人问,渠在,疆在,是个什么讲究。
这一回,答话的是常太公。老头子拄着拐,站在前排,嗓门不大,字字清楚:"地是渠浇出来的,堡是地里长出来的。渠要是没了,地就荒了,地荒了,堡就没了,堡没了,这北疆的边墙,往后退三百里。老朽七十九了,见过退。退的时候,死的人,不是一个堡,是一路。"
人群里没人再问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五千多人齐声喊了出来:
"渠在,疆在!"
声浪滚过十字街,滚上城头,墙上守军的刀枪举起来,一片寒光。
喊声里,陈麦把那张纸折好,绑在一支箭上。那支箭,是前日射书上来的原物,箭杆上的狼头錾记还在。
他亲自登上东南角的城头,要过一张弓。
弓是祁大魁的弓,两石的力。祁大魁要替他射,陈麦摆手:"信是他写给我的,箭,得我亲手还。"
城下三百步外,狄人的游哨勒马看着。陈麦搭箭,开弓,弓如满月,一箭射出去,划了一道长长的弧,钉在狄营辕门外的雪地上。
游哨捡了箭,打马回营。
城头上,守军们看着那支箭飞出去,不知谁喊了一声好,接着四墙都喊了起来。喊声落下去,祁大魁凑过来,低声问:"屯长,四个字,够吗?"
"够了。"陈麦望着狄营的方向,"马彪是明白人,明白人跟明白人,四个字,都嫌多。"
当日下午,马彪在中军帐里看到了那四个字。
他看了很久,把纸递给贺鲁。贺鲁不识汉字,问他写的什么。
"渠在,疆在。"马彪说,"他说,水渠还在,疆土就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马彪把那张纸凑到灯上,看着它烧起来,"他这座城,不是拿砖守的,是拿人心守的。人心不散,城就破不了。烧了罢,这四个字,咱们学不来。"
贺鲁盯着他:"你的信,白写了。"
"不白写。"马彪说,"写之前,我不知道他会当众烧。现在知道了。这一烧,雁回堡上下一心,明夜的仗,会比先前任何一仗都难打。"
"难打就不打了?"
"打。"马彪望着帐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正因为难打,才更要打。主帅,王帐的令旨不等我们,痢营也不等我们。明夜,倾巢而出,不胜,则死。"
贺鲁走了之后,马彪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很久。案上摊着雁回堡的布防图,他的手指在东南角上点了点,又移开。
四个字,渠在疆在。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招降书写得再好,写的是利;这四个字,写的是根。利能动人心,根才能聚人心。他输得不冤。
帐外,各营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云梯绑扎的号子声,撞木拖拽的吱呀声,火把插进雪里的嗤嗤声,混成一片。马群被牵到了营盘北面,三千匹病马,一匹一匹地过数,马夫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马彪把布防图卷起来,收进怀里。收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图上那个"陈屯长"的墨字上停了一瞬。
明夜之后,这四个字,要么写在降表上,要么写在捷报上,要么,写在悼词上。
这一日,是雁回堡最后一个完整的白天。
午后,陈麦回了家一趟。陈麦娘在灶上给他烙了两张饼,没放糠,纯白面的。娘儿俩对着坐,陈麦吃饼,他娘看着他吃。
"明夜就上墙了?"娘问。
"嗯。"
"小心些。"
"嗯。"
娘没再说什么,起身从柜里取出一件新棉甲,絮的是新棉,针脚密得看不见线。"你爹留下的旧甲,我拆了,掺着新棉絮的。穿在袍子里头,看不出来。"
陈麦接过来,棉甲沉甸甸的。他想说什么,他娘摆摆手:"去吧。堡里五千多口,都指着你。娘不用你惦记,娘的炒面够吃三日。"
他走到门口,他娘在背后又补了一句:"麦儿。"
他回头。
"你爹那年守城,也是这么个月夜。"娘坐在灶前,没看他,往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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