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进京前 (第2/3页)
这个我懂。"
初十日,家事。
陈麦娘给儿收拾行李。一件棉袍,两件换洗的里衣,一双新纳的布鞋,一包炒面,一小袋滩地的麦种。收拾完,娘又从柜里取出一件旧棉袄,是陈麦过世的爹留下的,拆了,把棉花絮进了新袍子的夹层。
"京城里冷,比不得家里。"娘说,"你爹这件袄,陪你爹上过三次战场,人都回来了。你穿着,沾个吉利。"
陈麦接过袍子,没说话。
娘又说:"堡里你别惦记。娘的炒面够吃,小禾天天来陪娘说话。你在京城,万事忍字头上一把刀,可也别太忍。你爹当年就是太忍,忍到最后,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陈麦抬起头。爹的事,娘从没细说过。
"娘,爹当年……"
"去吧。"娘摆摆手,转身去灶上添柴,"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娘只告诉你一句,你爹没做过亏心事,陈家的门风,不能折在你手里。"
小禾是晌午来的,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十几双布鞋。她说堡里的嫂子们连夜赶的,屯长进京,道上费鞋,一天一双,换得勤,脚不受罪。鞋底子纳得密密实实,锥子扎不透。篮底还压着十几个煮鸡蛋,染了红皮,说是讨个吉利。
小禾把篮子放下,站在门口,扭捏了半天,说:"陈叔,我香囊里的香草,是去年秋天晒的,到开春就换新的。你……你早点回来换。"
说完,小姑娘红着脸跑了。陈麦娘在灶前笑出了声,笑完,拿围裙擦了擦眼睛。
正月十一,卯时,启程。
天没亮透,十字街上已经站满了人。没有跪,没有哭,也没人喊口号。人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陈麦的马车从囤房出来,往城门去。
经过怀仁碑的时候,陈麦让车停了。他下车,走到碑前,把那袋滩地的麦种取出来,抓了一把,撒在碑脚的雪地里。
"诸位,"他朝着碑说,"看好家。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再添新名字。"
风把麦种吹进雪缝里。开春化了冻,这些麦子会在碑脚发芽。这是后来堡里人说的,其实当日没人想得到这一层。
守碑的是铁山河的大徒弟。他站在碑旁,捧着师傅的打铁锤,朝陈麦深深弯下腰。陈麦拍了拍他的肩:"师傅的手艺,不能断。开春,带徒弟们打犁,堡里要的犁,全从你们铺子里出。"
"哎。"大徒弟的眼泪下来了,"师傅说过,等太平了,给军屯的娃娃们打犁。"
城门开了。千斤闸升起来的时候,常太公领着各坊的老人,在门洞里站成两排。老头子领头,朝着马车深深一揖:"屯长,早去早回。堡里的门,给你留着。"
马车出门洞的时候,王顺挤到车窗边,往车里塞了个布包,一句话没说,退回了人群里。布包里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娘的名字在碑上,屯长的命在路上。早些回来。
石头媳妇带着热食队的嫂子们,在城门口的道边上支了最后一口大锅,一人一碗热汤面,连赶车的镇军骑兵都有份。她说,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堡里没那个讲究,出门也吃面,吃了面,走得再远,也记得回家的路。
马车出了城。城门外三里,官道边上,有一队人马等着,青旗皂车,是盐道的旗号。
苏九娘站在车前,披着一件灰鼠斗篷,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右臂吊着。她身后的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口木箱,都是盐道往京城去的货。
陈麦的马车到了跟前,停下。两个人隔着三步远,互相看着。
"苏当家这是……"
"顺路。"苏九娘说,"京城有一批盐引要交割,年下了,耽搁不得。盐道的车队,跟你做个伴。"
陈麦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多谢。"
"谢什么,买卖顺路。"苏九娘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塞进陈麦怀里。
油纸包不大,沉甸甸的,三层油纸,蜡封的口。
"盐池新土育的麦种。"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没回头,又补了一句,"耐碱,抗寒,京城的地若种得活,你就不用回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陈麦没来得及问。苏九娘已经上了自己的车,车帘一放,盐道的车队先动了,青旗一卷,上了官道。
陈麦捏着那包麦种,站在道边,看了很久。
麦种的油纸包上,拿炭条写着一行小字:新土育三年,出苗九成一。字迹工整,是账房先生的笔体,角落上还有个小印,苏字。
不用回来了。他把这五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种了活,不用回来,是说京城留不住他;种不活,是说……他把油纸包贴身收好,上了车。
中卫驿在六十里外。陈麦的车队到时,袁守拙的五十亲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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