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章 朝议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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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朝议 (第2/3页)

   辰正,钟响,午门开。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上丹墀。陈麦走在最末,一步一步,数着脚下的金砖。金殿的门槛比雁回堡的城墙还高,他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心里过了一遍袁守拙的话:见陛下,先说粮,再说兵,最末说功。

    御座上的天子很年轻,年轻得不像手里握着万里江山的人。他穿着明黄的常服,坐得很直,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只看着殿下。

    朝会先议了漕运,议了河工,议了春闱。

    议河工的时候,户部报河间府的旱情,说去岁秋粮减收四成,今春若再无雨,流民还要增。御座上问了一句赈济,户部回已拨粮八万石。八万石,摊到河间府四府十九县,一县四千石出头,够吃十天。这事议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翻过去了。陈麦站在班末之后,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殿上这些人,没有谁真把这八万石当回事。

    三件事议完,御座旁的首辅微微颔首,都察院的韩佥事出班了。

    "臣,都察院佥都御史韩之屏,有本奏。"

    殿上静下来。谁都知道,正题来了。

    "镇北军屯屯长陈麦,于北疆围城之际,擅设保粮队四千,私立义仓,自订章程,配给三等,名册上墙。"韩佥事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军户者,朝廷之军户;粮者,朝廷之粮。四千保粮队,不隶军籍,不听军令,只听一人之号令;义仓之粮,出自官仓,章程不由朝廷,钥匙不在官府。臣请问,这与私兵何异?这与私库何异?"

    他转过身,对着满殿文武。

    "诸位大人,前明之亡,亡于流寇,更亡于豪强。豪强起于阡陌,成于聚粮,败国于割据。今日雁回堡五千四百口,只知有屯长,不知有朝廷;只知有义仓,不知有官法。臣非敢污功臣之节,臣忧的,是后世之患!"

    殿上一片嗡嗡。

    兵部尚书霍老大人出班,老头子七十了,嗓门比谁都大:"韩大人这话,说得轻巧!保粮队四千?狄人围城六十七日,朝廷的援军隔了四百里!没有这四千人,雁回堡早破了,粮早进了狄人的马肚子,诸位今日站在这儿议的,就不是屯长的罪,是北疆的丧!"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册塘报,举过头顶。

    "镇军塘报,白纸黑字。围城六十七日,雁回堡守军阵亡一百一十九,保粮队死伤一百四十七,火槽巷战那一夜,南坊烧了半条街。城破过吗?没有。粮丢过吗?一粒没有。狄人前锋主帅贺鲁,就地解职,帅旗叫镇军砍了。诸位大人,这样的'聚众',朝廷求还求不来!韩大人说后世之患,老夫问你,雁回堡若破了,狄人的马蹄子踏进关内,那才叫后世之患!"

    "霍尚书,"韩佥事不慌不忙,"臣没说守城不对。臣说的是法。今日他聚众守城,明日呢?今日他的粮救边,明日他的粮若反了呢?"

    "你……"

    "两位大人且慢。"

    一个温润的声音插进来。礼部侍郎周文焕出班,玉带的扣子在殿上的日光里亮了一下。

    "韩大人忧的是法,霍尚书念的是功。依臣看,功是功,法是法,两不相妨。"他微微一笑,"陈屯长守城之功,朝廷自有叙赏,谁也抹不掉。臣倒有个两全的法子:叙功从厚,赏金银,赐田宅,叙一个司农寺的实缺,调他入京为官。功臣进了京,雁回堡的义仓散去,军户归回军籍,各安其分。功赏了,法也全了,岂不两全?"

    殿上有几个官员点头。连两个方才附议韩佥事的御史都迟疑了:赏官这个法子,听着实在周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麦站在班末之后,后背的汗一下子凉了。

    这一刀最狠。不杀你,不贬你,赏你。把你从雁回堡拔出来,供在京城,给你官做。五千四百口的义仓,头三日还念着你,三个月后就该散伙了。义仓散了,屯田的新法就是一句空话。杀功臣要背骂名,赏功臣不用。

    好一手两不相妨。先把功捧起来,捧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再拿祖制把路堵死。功给你记着,法,不许你碰。

    陈麦站在班末,手心微微出汗。他终于明白袁守拙那句"京城最锋利的刀不是枷锁是笑脸"是什么意思。韩佥事的刀在脸上,周文焕的刀在袖子里。

    "臣等附议。"

    勋臣班列里,定北侯顾惟岳出班。这位侯爷袭爵三代,祖上跟着太祖打天下,北疆十三堡的军屯田,有一半挂在他家的祭田名下。军户种着祭田,缴着租子,遇着战事还要应他家的差役。屯田若改了法,军户成了义仓的人,粮进了义仓的仓,他家祭田上的租子,头一个收不上来。

    所以他今日来了。勋臣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不是一个人的话,是几十家勋贵、几百顷祭田、几万佃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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