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手稿 (第2/3页)
还没好利索,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侯四领着暗渠队,一水儿的青布短打。再往后,是看不清头尾的人群,有军户,有保粮队,有各坊的坊正,有滩地新屯的流民。
人群的最前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娘,手里攥着一件新絮的棉袄。一个是小禾,布鞋抱在怀里,鞋面上绣着麦穗。
马车停了。陈麦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淹没在人声里。
"回来了!总办回来了!"
"金殿上立军令状的,是咱们堡里的人!"
"俺就说,咱屯长能回来!"
老屯长拄着拐迎上来,抓住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瘦了,瘦了。"可手劲大得,像是怕他再被人劫走一回。
保粮队的老兵们挤在最前头,一水儿的青布短打,看见他,谁也不说话,只是把胸膛挺得笔直。几个军户的孩子骑在爹的脖子上,手里挥着柳条。有人放起了鞭炮,硝烟混着尘土,呛得人直咳嗽,没人肯躲。
二狗拄着棍子挪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先看他少没少零件,然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回来就好。"就这三个字,说完就把头别过去了。
他娘把棉袄往他怀里一塞,上下打量他,看他囫囵着,才转过身去抹眼睛。小禾把鞋塞给他,塞完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满脸通红地喊了一句什么,被人声淹了,谁也没听清。
常太公在平板车上,拿拐棍敲车板。
"都静一静!"老头子的嗓门还是那么大,"让总办说话!"
人潮慢慢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看着陈麦。
陈麦站在马车前,看着这些人。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到滩地的时候,一身单衣,一屁股债,堡里的人围着看他,像看一个笑话。一年,就一年。
"我回来了。"他说,"带回来三样东西。"
"头一样,皇上的旨意。雁回堡一镇,屯田试办,三年为期。地,咱们自己开;粮,咱们自己积;章程,朝廷认下了。"
人潮轰的一声。
"第二样,司农寺的验状。咱们滩地的新法,朝廷验过了,条条是真的。从今日起,咱们种的不是野路子,是正正经经的农法。"
"第三样——"
陈麦顿了顿。
"我在回来的路上,手稿叫人烧了。"
人潮静了一瞬,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二狗的棍子拄得咯咯响,侯四的脸一下子沉了。
"烧了就烧了。"陈麦的声音压过所有人,"稿子本来就是给人抄的,不是给人供的。烧一册,咱们就再抄一册。从今日起,滩地义学开课,农书上的每一条,识字的人抄,不识字的人,听人念,听完下地练。三年,我要雁回堡一镇,人人会算穗数粒数粒重,人人会洗盐选种开沟。他们烧得掉纸,烧不掉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说完,人群静了片刻,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抄!"
"抄!"几千人跟着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还有最后一件事。"陈麦等声浪落下来,又说,"北边,狄人二十万,在黑风口外磨刀。有人问我,大军压境,还种什么地?我答他:正因为大军压境,才要种地。狄人磨刀,咱们也磨刀,咱们的刀,是犁,是锄,是渠,是仓。他们一日吃一万两千石粮,咱们一亩地多打八斗,谁耗得起,秋后见。从明日起,堡里两件事一起抓:堡防,二狗管;春耕,我管。咱们这边墙砌着,那边地种着,哪一头都不能误。"
常太公在平板车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都听见了?"老头子扯着嗓子喊,"总办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家再敢误了农时,老夫头一个不饶!"
当天夜里,义仓正厅,三把钥匙齐到,开仓议事。
石琮把这几个月堡里的账报了一遍:冬麦返青,墒情八成;暗渠清淤完了,春灌的水已经进了支渠;滩地流民新屯三百户,开春接了两千多亩。二狗报堡防:狄人大军还在黑风口外集结,镇军的塘报一日三传,袁守拙命各堡修窖备粮,雁回堡的窖,已经封了七口。
二狗还报了另一件事:黑风口四十一人的忠烈册,正月里递进了兵部,前几日回文了。兵部的文书上写的是"录功存档,着有司抚恤",字不多,可那上头,四十一人,一个不少,人人有名。
"还有马彪。"二狗的声音沉下来,"人已经从京城押回镇城大牢,袁军门亲自过堂。口供的火漆封着,可镇城里都在传,口供里的名字,吓得兵备衙门三天没睡好觉。"
"好。"陈麦说,"忠烈册的事,继续磨。录功存档只是头一步,我要的是入祀。"
"放心。"二狗说,"我在兵部认得人了。"
"总办,"石琮报完账,合上匣子,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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