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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金榜落雪 (第3/3页)

压着几百年的分量。门前石狮子早扫净了雪,两排家仆见他的马,齐刷刷躬身:“恭迎郎君!”他下马,跨过那道比别家高出一截的门槛,脚下一顿。他从小跨这道门槛,跨了千百回,今夜竟觉得它又高了些。

    回到府里,安家的宴已经摆开了。族中长辈、姻亲、递了帖子的京官,坐了满满几进花厅,一杯一杯地敬他。安若华端着酒,一一回敬,笑得挑不出半分失礼,一晚上下来,两颊僵得发酸。席上最热闹的一处,三叔公攥着他的手,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安家这一辈,可就全看郎君的了。”安若华笑着应,敬到末席,觉着这座金漆满目的宅子像一口井,井口亮着灯,井底的深却看不见。那封信贴在他胸口,温着,硌着,一晚上也没焐热。

    夜深客散,他一个人回到书房。雪又落了起来。他隔着衣料,又按了按那封信,指腹摩挲过那枚回旋鸟的印痕,一时没有说话。

    他本想去一趟父亲的书房。回廊尽头那盏灯一直亮着,像知道他今夜有事,又像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过去。有些话,他还拿不准要不要问出口。

    他这一辈子,本可以做那个最安稳的受益者。站在安家的荣光顶上,一步不错地往上走,到老到死都风风光光。那条路,是所有人都替他安排好的,连他自己从前也以为那就是路。

    可那封信来了。它只给他留了一个选择:要么当它从没来过,把这一生的安稳走完;要么,掀开安家那扇金漆的大门,看一看底下的白骨。

    母亲那句“愿你看得见”,和父亲那句“莫要太较真”,在雪里撞在一起,谁也没能压过谁。

    至于往后要选哪一条,他没说出口。

    放榜的喜气,一路跟了他很久,他走在前头,一句话也没有接。

    那封信,还在他怀里,贴着胸口那一小块地方,硌着,温着。

    雪还在落。

    雪还在落。

    信末那两个字,“一故人”,他看了半宿,仍没想出是谁。

    他只知道一件事:写这封信的人,既然挑中了一个刚上榜的“状元郎”来递这一桩“军饷案”,就不会只递这一句就收手。

    这封信,把他往后几十年的路,悄悄改了一个弯。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弯,会弯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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