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春陌 第5章 母亲的手记  状元负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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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陌 第5章 母亲的手记 (第3/3页)

 安若华把册子凑近灯,将那几朵兰草,细细看了一遍。看得越久,越觉得那几片叶子不像画的,倒像从纸里自己长出来的。他盯着那几笔,鼻尖竟泛起一股灶灰的烟火气,涩涩地,直往喉咙里钻,那是母亲蹲在灶膛前写灰时,染在身上、又烙进纸里的味道。

    一个满腹才华的女人,被“出身”两个字,活活压了一辈子。

    她没能走出去。

    册子的最后一页,不是她的笔迹,是另一行极新的字,墨还没褪尽,看得出是母亲临终前,拼着一口气力,极吃力,一笔一笔写下的。后头几个字,笔画已有些散,像握笔的手,在发抖:

    “若华,娘是没读过许多书的人,跟你说这些,是盼你将来,莫要像娘一样,明明一肚子的话,却没人听、没处写。

    你若能有本事,看得见这山河底下那些看不见的人,就替娘,多看他们一眼。”

    安若华读到这里,喉咙堵得厉害。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灯花“噼啪”一声,跳了跳,他都没抬眼。他数着那些散了的笔画,数着母亲握笔发抖时,落下的一点点、又收回去的笔锋,那是一个女人,用尽最后一口气,想把满肚子的那句“没处写”的话,捎给谁听。

    他合上手记,却舍不得放,把那册子,贴到胸口。

    掌心里,是那卷角的纸页,是那些洇开又擦过、擦过又洇开的旧印子,是母亲那一辈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暖着暖着,他竟觉得那册子,比他的掌心还温热些。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院角那株老梅,在雪里立着,一动不动。枝上积的雪厚了,又不声不响,落下一层。

    安若华坐在灯下,把那册子贴着心口,坐了许久。桌上那盏孤灯,灯芯已烧出一截白灰。他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那株梅,望着它一夜一夜,把自己落成一根空枝。雪还在下,落在那根空枝上,又积起来,压得那截枝,垂得更低了些。

    他把手记收进怀里,贴着那封信,站了许久。

    母亲把满肚子没处说的话,都写给了他;他读了这一整夜,读出的,只有两个字:去吧。

    要做那件事,怎么去,他一时还没有头绪。

    可那根从永乾七年一路牵过来的线,和母亲这句“去吧”,今夜头一回,在他怀里,压在了同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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