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 第7章 世家门第深似海 (第2/3页)
模糊,依稀看得出是个“安”字。
安福在门前站定,从怀里取出一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门前的石缝里。香头明灭,一缕青烟笔直地竖起来,在暮色里待了很久,才散。
“郎君,”他回头对安若华道,“家主让您,来这儿看看。”
“看什么?”
“看安家的根。”安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极郑重的东西,“安家能起来,靠的是这一间院子。安家能千年不散,靠的也是一辈一辈,都认得这一间院子,都记得自己是从哪头来的。”
安若华没有说话。
他抬脚,跨进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里几乎没什么陈设。一方土炕,炕席破了几处,露出底下的草。一口旧灶,灶膛里还积着黑灰,像几辈子前烧过火,再没动过。灶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沿豁开一道,落了厚厚一层灰。
天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斜斜的,照着满屋的旧灰。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连这满屋的空气,都跟着老了。
很难想象,如今煊赫到占了大半条朱雀长街的安家,最初,就是从这样一间灶屋里起来的。
窗纸破了的那处,漏进来的光落在那口陶碗上。碗里空空的,碗底却磨出一道浅痕,该是盛了不知多少回饭水,才磨出来的。
安若华在灶屋中央,站了很久。
他想象不出,当年的先祖,是如何在这口灶前,烧火、做饭、把一家老小养活;又是如何一步步,从这一间灶屋,走向了长安城最显赫的位置。这中间,过了多少年,葬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也数不清。
他想起母亲在灶灰上写字的那页手记。母亲笔下的那些字,写的多是他看不懂的家常,米价、菜钱、入冬的柴,一笔一笔,记得极细。他那时还想,母亲为何要记这些。如今站在安家的起灶屋里,他这才懂了。所谓日子,所谓家族,说到底,不过是这些柴米油盐,一分一厘,攒起来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口旧灶。指尖落上去,冰凉的,沾了一层灰。他想起父亲在祠堂说过的话:“你站上去,踩的是祖宗的骨头。”
从前他不懂。
此时此刻,站在安家祖宗当年起家的这方土炕前,他这才明白过来几分。
门第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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