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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陌 第10章 雪落眉睫 (第2/3页)

打从娘胎里起,他这一生的路,就已经铺在雪上了。

    那朝堂是什么模样?他小时候听过,族中长辈说“金銮殿上,站着的都是人尖子”,说那地方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他也听座师说过,说那满殿的人站得整整齐齐,衣冠楚楚,其实心里各人揣着各人的算盘,谁也不看谁。座师说那话时,指节在茶盏沿上叩了三下,再没往下说。他没去过。只记得母亲留下的手记里,用那样细的字写过一句‚“朝堂之高,高到看不见下面的土。”当年他还小,不懂,如今临到要踏进去的前一夜,这句话又浮了上来,沉沉的,压在心口。

    “不知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他自言自语,说了半句,又觉得这话无趣,咽了回去。

    院角的老梅,在雪里立着,一声不吭。梅枝被雪压得垂下,偶尔坠下一蓬,落在石阶上,悄无声息。偶有几片雪从瓦上滑下来,落到梅树根边的雪堆上,也无声息。花半开着,冻红的瓣子上托着白雪,像含着一口凉气,迟迟咽不下。旧年这时节,娘还在的时候,会折一枝,插在窗台那只粗陶瓶里。如今那只瓶子还摆着,空着,瓶口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梅,望了很久。

    梅树沉默,雪也沉默。

    他想到母亲。娘走那年,他还小得不记事,只从令珈和父亲的只言片语里,拼出那个在雪夜里生下他、又匆匆走掉的女人。母亲那本手记,他读过不知多少遍,如今还贴身放着。那是个从土里长出来的女人,能认字,会记账,把一身的好才学都埋进柴米油盐里,只在纸页边角,偷偷画几朵兰草。那几朵兰草画得极轻,一道一道描在纸缝里头,怕人看见,又舍不得教人瞧不见。她没能看见他入朝,没能看见他骑白马走过长安街。她只来得及在这世上留下两句话:一句是让他走出去,一句是让他替她,多看这人间一眼。

    他想起父亲的话,走不出去,也别忘了回来,家里给你留着一盏灯。

    又想起母亲的话,替娘,多看他们一眼。

    这两句,一冷一暖,叠在他心里。他闭了闭眼,把这些年的事,在心底细细地又过了一遍:娘在灶灰里写字的样子,写得歪歪斜斜又擦掉的样子;父亲翻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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