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 第47章 安氏门下一个名 (第3/3页)
个怎么也看不清的名字。他起身洗了把脸,把翻乱的账页收好,又往值房去。
这一路他总算琢磨透那张帖子为何要写“慎之”——不是怕他查不到,是怕他查到自家头上时,迈不过那道坎。查下去,是用自己这双手去翻安家的底;收手,那几千条命的名册,韩介然、萧彻托付他的那份沉,就都悬在半空。两头都沉,压得他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重。
那几日他回安府勤了些。安世珉见了不多问,只在饭桌上闲闲一句:“听说那旧案,查得热闹。”他应:“是查得热闹。”父子俩谁也没往深里说,一筷子菜,各自夹各自的。几碟菜摆得齐整,都没动几口,凉得也快。他夹起一块,嚼了两下,不知其味。安世珉搁下碗,看了他一眼:“若华,你在外头办事,为父不拦你。只一句——安家的门,是越老越厚的墙,再难的事,也莫要用它去换什么虚名。”话说得平。安若华却觉着父亲的目光像杆秤,正暗暗称他的分量。汤在碗里凉下去,一截葱白浮着,没人碰。他几乎要问一句“父亲可知文枢叔在北边经手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他不敢问。怕父亲答得坦然,更怕父亲答得不坦然。
夜里回听雪轩,他把“安文枢”三个字,连同肃远堡那批粮的线,并在一处压在灯下。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的秤也晃:查下去,安氏门下一个名要浮上来;收手,那三千石、四千二百石、名册上头那几百条命,便又沉回去。一时定夺不下,只把那页纸折好,收进贴身衣袋。窗外老梅枝头早空了,风过,光秃秃的梢尖刮着瓦,一声一声,像谁拿指甲在砖上划。他望着那空枝,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半句“想改变这不公的世界”。母亲落下那句话时,可曾想过,这世间的不公,有一半正是从安家这样的门墙里淌出去的。母亲劝过父亲,父亲不肯听。如今轮到他,他把那句“劝不动”里的无力,也尝了个十成十。
没有答案。他按了按衣袋那页纸,回身去吹灯。灯没灭,他又坐回来,把纸重新展开,就着一线火光,把“安文枢”三个字,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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