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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沉冤・平乱 第41章 半 幅 画 (第2/3页)

人画一幅画,墨骨和颜色,是一路下来的。

    这幅不是。

    这幅的墨,是起手的、定骨的,笔笔都留着余地。

    像是先有人搭了架子,等着另一个人来填。

    可那个人,始终没来。

    她把画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住。

    她今日翻箱子,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陆成。

    父亲的箱子,一只一只搬出来,摆在案上。

    七年了。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带不走的,成了"抄没"。

    这些箱子她翻过很多遍。

    可这一回翻得不一样。

    这一回,她不是在找父亲。

    她是在找一个名字。

    旧医案很厚。

    父亲行医二十几年,病人从上往下,排了满满几本。

    纸脆,翻的时候不敢用力。

    父亲的字小,密,写得急。

    每个名字后面跟三五个字。

    "王二,腹痛,愈。"

    "李七,咳,三剂。"

    "张氏,产后,安。"

    都是些寻常病。

    翻到中间。

    "陆成。"

    父亲写的是:

    "陆成,河间人。年四十有三。"

    "中寒毒。入骨。"

    "解未尽。"

    苏画砚的手停住了。

    中寒毒。

    入骨。

    解未尽。

    这三个字,她太熟了。

    寒砚。

    七味寒药,合炼成毒,入了骨就拔不干净。

    父亲半辈子都在拔这个毒。

    最后,也没拔干净。

    那一页右上角,记着日子。

    三月十七。

    那年三月。

    四个月后,苏家被抄。

    她往后翻。

    一页。

    又一页。

    又三个圈。

    "周原,河间。中寒毒。解未尽。"

    "杜九,河间。中寒毒。解未尽。"

    第三个名字被水浸过,墨散了,只剩半个字。

    三个圈,都画在名字旁边。

    三个日子,都在那年春天。

    三个籍贯——

    都是河间。

    苏画砚坐在案前,很久没动。

    河间。

    陆成是河间人。

    父亲医案上三个画圈的,都是河间人。

    七年前,河间来了一拨人,都中了同一种毒。

    父亲给他们解。

    都没解干净。

    所以画圈——要盯着。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卷进去的。

    七年前那桩案子,父亲是被人害的。

    如今才知道——

    父亲不是被卷进去的。

    是父亲自己,走进去的。

    他早就知道有这样一种毒,在人身上流。

    他在数。

    数有几个人中了。

    数到第三个,苏家就被抄了。

    "春杏。"

    "哎。"

    "你懂药量。"苏画砚说,"三十斤曼陀罗,是多少。"

    春杏愣了一下。

    "看怎么用。"

    "寻常方子,一副不过三分。"

    "那便是几千副。"

    "是。"春杏说,"三千多副。"

    苏画砚没说话。

    三千多副。

    谁家有三千个病人。

    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用。

    她合上医案,坐了一会儿。

    傍晚,裴墨珩来了。

    进门,先看见案上那块布。

    布下面鼓着一块。

    "那是什么。"

    苏画砚把布掀开。

    裴墨珩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说什么。

    "这画,"他说,"我见过。"

    苏画砚的手紧了一下。

    "你见过。"

    "说不上来。"裴墨珩说,"就是觉得见过。"

    "在哪儿。"

    他摇头。

    他摇头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不是敷衍。

    是真的在想,想不起来。

    "我父亲画的。"苏画砚说。

    裴墨珩"嗯"了一声。

    "那就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笔,"他伸手指了指那半株树,"这么稳。"

    苏画砚看着他。

    他不懂画。

    可他看得出稳。

    "这画没画完。"裴墨珩说。

    "是。"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他顿了顿,"好像都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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