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第2/3页)
城西那处院子,在一排槐树后头。
院门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
一个额头缠着布,布上透血。
另一个手在抖。
苏画砚进去。
头一眼,她没有看他。
这是她的规矩。
先看地方,再看人。
人会说谎。地方不会。
院子里一片乱。
一张矮凳翻着。
一只粗瓷碗碎了,碗底剩半碗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灰。
墙角一炉香。
香早烧尽了。
灰是白的。
地上一把刀。
墙根一把刀。
他手里一把刀。
三把刀。
两把不是他的。
他躺在门槛外头。
不是躺着。
是半跪着。
一只手撑在门槛上,一只手还攥着刀。
撑着。
倒下之前,他还在撑。
苏画砚走过去,蹲下。
先看他的脸。
白。
不是失血的白。
是那种从里头冷出来的白。
她掰开他的眼皮。
瞳仁散得很大。
大得几乎把黑占满了。
她把手背贴在他鼻下。
气是有的。
浅。
慢。
一息。两息。三息——
太慢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搭上去。
手指抖了一下。
这些年,她给多少人搭过脉,手都是稳的。
这一回,头一下,抖了。
抖完了,就稳住了。
她这辈子,只许自己抖这一下。
脉在跳。
可这脉不像病。
像睡。
像一个被人按住了头、硬摁进水里的人,还在底下挣。
"找醋。"她说。
差役愣着。
"醋!"
"再找绿豆,一把,研碎。"
"甘草,两段。"
"快去。"
汤是灌下去的。
他的牙关咬得死,她拿银勺撬开一条缝。
一半灌进去,一半流出来。
她拿袖子给他擦。
针落下去。
人中一针。
合谷两针。
这一针下去,你得应我一声。
不应,我就再扎。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根线在风里过了一下。
"大人醒了?"
"没有。"苏画砚说,"他在挣。"
"抬回府。"
内屋她进去看了一眼。
一个老人,趴在案上。
六十上下。
茶还温着。
他的手还搭在册子边上。
指头是蜷着的。
像死之前,还想再翻一页。
案上摊着一本册子。
纸很旧,边角卷着。
中间少了一页。
断口是毛的。
纸的纤维朝外翻着。
苏画砚的手指在那道断口上停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撕法。
在她自己家的画上。
她把册子合上。
没有翻。
翻也没用。
缺的那一页,不会在册子里。
府里,掌灯的时候。
他的人抬进内室。
太医署来了两个医官,站在外头,不敢进来。
苏画砚在里头,一个人。
她把他衣裳解开。
肩上一处钝击,青紫,肿起来一寸高。
左臂一道划伤,不深。
别处没有。
没有一处是要害。
她把灯挪近。
看他唇上。
有一点甜味。
甜。
曼陀罗是甜的。
她看他的指甲。
不黑。
她再搭脉。
还是那个脉。
沉。慢。像睡。
曼陀罗。
量不小。
再多一分,人就醒不过来。
这东西,用得对,是药。
用得多,是刀。
它不杀人。
它让人睡着,睡到醒不过来。
可她心里有个地方,不踏实。
她把从他衣襟上刮下来的香灰,摊在白纸上。
灰是白的,细的。
她用银针拨。
一拨。一拨。
拨出一粒没烧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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