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沉冤・平乱 第43章 你 是 谁 (第2/3页)
钉完了,她退后两步。
中间空着一块。
隔的,正好是缺的那一段。
她站在那儿看着。
像一张脸。
中间空着,像缺了嘴。
她心里忽然一酸。
说不出为什么酸。
他找了这么多年。
他睁眼的时候,让它在他眼前。
也许他认得出。
也许认不出。
她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第三日,天快亮的时候。
她撑不住了。
不是睡过去的。
是断的。
前一息她还坐着,手里捏着一根针。
后一息,头就垂下去了。
她自己不知道。
她是被"动"醒的。
屋里很静。
她抬头。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很静。
不是刚醒的那种静。
是已经看了她一会儿的那种静。
她坐直。
他没动。
看了她一会儿。
开口。
"你是谁。"
她准备了三日的那句话,就在嘴边。
这幅画,你找了多久。
问不出来了。
"苏画砚。"她说。
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苏。"
"……我认得这个姓。"
她的心一跳。
"在哪儿听过。"他慢慢说,"想不起来了。"
他要坐起来。
她伸手去扶。
他抬手,止住。
"不必。"
他坐起来,靠着榻背。
脸还是白的。
坐起来的那一下,他闭了闭眼。
晕。
他没吭声。
他环视这间屋子。
先看门。
门在左手边,离榻七步。
再看窗。
窗上有闩,闩着。
再看案。
案上有印,有文书,有一盏灯。
然后他抬手,往榻边摸了两下。
空的。
她看见了。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刀。
不是摸她。
他没摸到,也没问。
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一层茧。
指节外侧有旧痕。
"我练刀。"他说。
不是问。
"是。"
"我是做什么的。"
她指了指案上。
他把那方印拿过来。
看了一眼。
"裴墨珩。"
他念了一遍。
"是我。"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怎么了。"
"中毒。"
"什么毒。"
"曼陀罗。"
"几日。"
"三日。"
他抬头看她。
这一回,看得比刚才久。
看她的衣裳,皱的。
看她的眼下,青的。
看她的手背——有一小块烫痕,灌药时溅的。
"你守了三日。"
"是。"
"辛苦了。"
两个字。
客气得像对一个下人。
她低下头。
她怕他看见。
不是怕他看见她难受。
是怕他看见——她难受,跟他没有关系。
她抬起头,把声音放平。
"你肩上还有一处伤。"
他"嗯"了一声。
"我给你换药。"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他抬手,挡住。
不快。
但很准。
正挡在她手腕上。
"我自己来。"
"你够不着。"她说,"在后肩。"
"那就先不换。"
她把手收回来。
这些日子,她给他换过多少回药。
这是头一回,他挡她。
"我府里,还有什么人。"他问。
"……还有我。"
他看着她。
"你是我的什么人。"
这一句问得很平。
像在问一个案子的关系人。
"妻子。"她说。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的声音。
他看了她很久。
"我不记得。"
他没有说"胡说"。
没有说"荒唐"。
也没有说"我不信"。
他只是说"我不记得"。
这三个字,比"我不信",狠得多。
"不信",她还能拿东西给他看。
"不记得",她拿什么给他看。
他的目光移开了。
不是躲她。
是被墙上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看那两片纸。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说话了。
他没说。
他掀开被子,下榻。
"你还不能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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