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红妆・相守 第52章 前世的一角 (第3/3页)
过身,去扶倒在地上的门。
梦里她看见他的侧脸——只看见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她看见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走了。
门槛上留下一小片衣服的角,玄色的,被刀削下来的。
她那时候捡了那片布,收在怀里,收了一个月,后来丢了。
六、第三件
破庙那一夜之后,她在庙里坐了一整天。
她开始数。
第一件,伞。第二件,书。第三件,门口那一刀。
三件。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重。
她坐在神像底下,抱着膝,忽然笑了一下。
"周砚这个人,"她对自己说,"嘴上不说。"
她那时候觉得很安心。
一个人被这样护着,是可以安心一辈子的。
七、那一句话
最后一幕,在天牢。
石壁渗水,一滴,一滴。
她记得自己数过。数到两千多的时候,就数不清了。
她记得有一个夜里,石壁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狱卒的。狱卒走路脚跟重,一步一拖。这个人的脚步很轻,走三步,停一下。
停下的时候,就在她那间牢房外面。
站了很久。
她那时候以为是巡夜的,怕他听见自己喘气,就把脸埋进稻草里,屏住呼吸。
梦里她贴着墙听。
她听见那个人在墙外站着,一直站着。
后来有另一双脚走过来,声音很轻,是下人。那人低声说:"大人,回去吧。天要亮了。"
墙外的人没有动。
"大人——"
那个人开了口。
梦里她拼命去听。
她听见的不是一句话,是一个字。
那个字很短,尾音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沉下去,就没了。
她没有听清。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候想:这人说话的口气,像在跟谁认错。
她还想起周砚那一句——"什么都记得,就是不看"。
她那时候想:我看什么。
她那时候把这句话想了很久,想到睡着。
她没有想出答案。
八、雪
然后她死了。
梦里她没有死。
她看见自己趴在稻草上,眼睛闭着,脸瘦得脱了形。她想:原来我死的时候是这么个样子,不好看。
她飘起来。
牢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低头看什么。
她跟着他走。
背影出了天牢,走在雪里。雪很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个坑。他左臂好像有伤,抬不高。
他出了城。
城外有一片雪地。雪地上有一个浅坑,坑边插着一根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雪盖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苏"。
她跟着他走,走得很快,怕跟丢。
她想:我要看清他的脸。
她想: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记得,就是不看。这一回我看。
雪落在她身上,不冷。梦里不冷。
她数他的脚步。他走三十七步,停一下,再走。左臂抬不高,走一步,肩就往下沉一点。
她想:他左臂上有伤。
她想:庙里那一刀,砍在他左臂上。
她心里忽然跳起来——梦里也会心跳。
她想:不对。
她想:日子不对。
那一刀在破庙里,是抄家那年的冬天。天牢,是三年之后。
三年了,那道伤还没好?
不。不是没好。
是又添了新的。
她想起天牢墙外那个人站着的时候,开口之前先咳了一声。咳得很轻,像压着。
左臂有伤的人,在风口里站一夜,会咳。
她想:是他。
她想:一直是同一个人。
他在坑边站住。
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伸手在雪里摸。
他摸到一样东西。
梦里她凑近了看——
是一支银簪。
簪身被人踩过,弯了。
他把簪子从雪里捧出来,用袖子擦干净,然后两只手捏住两头,慢慢地掰。
掰一下,看一看。
再掰一下。
银是软的。他掰了很久,才把那一弯掰直。
他把簪子对着雪光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有拂。
他转过身。
她终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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