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范阳卢氏投效,李泰的忌惮 (第3/3页)
“贞观九年这最后一场风波,算是被你完美的收官了。
大唐因你,文脉革新民心大定,士族归心收获颇丰。”
“儿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两仪殿,返回东宫。
……
东宫,太子妃寝殿。
夜深人静,太子妃李贞英独居殿中,等候李承乾归来。
李贞英出身将门,贤良聪慧心思通透洞察世事,素来知晓朝堂风波士族博弈的凶险。
李贞英见李承乾归来,卸下朝服常服落座,连忙亲手奉上热茶,“殿下,臣妾近日心中一直有一事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请教殿下?”
李承乾接过热茶,温和一笑:“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李贞英轻轻蹙眉,轻声问道:“殿下素来有世家杀手之名,自你入主东宫以来,先后清算地方豪强打压世家势力;
瓦解孔氏门阀、破除士族特权,但凡敢于对抗你的世家豪强,尽数被你斩草除根、彻底覆灭,从无姑息手软。”
“可,面对范阳卢氏,殿下手握绝对优势大势在手,完全可以拔除卢氏、终结隐患;
为何殿下最终选择怀柔安抚留其基业许其永续生路,甚至与其分利共存收为附庸?”
“以殿下的手段与过往作风,本该斩尽杀绝永绝后患才是,此番手下留情,臣妾实在不解其中深意。”
这个问题也是朝堂无数人的疑惑,所有人都默认,以李承乾世家杀手的狠厉风格,卢氏必死无疑。
可最终的结局,却截然相反。
李承乾闻言,淡淡一笑,放下茶杯,看向眼前聪慧的太子妃,耐心细致,缓缓解惑:
“媳妇儿,你只看到了本宫灭门阀的表象,却未曾看透朝堂长治久安的核心大道。”
“何为世家杀手?一味杀伐、尽数屠灭、不留余地、赶尽杀绝,看似快意恩仇、根除隐患,实则是最浅薄、最短视、最愚昧的手段。”
李贞英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李承乾目光深邃,缓缓剖析帝王心术、治国大道:
“你要明白,门阀士族传承数百年,其,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人数百万、脉络万千。杀不胜杀,斩不胜斩!”
“若是本宫一味秉持凶名,但凡世家有错、有弊、有阻碍,便尽数斩草除根,看似肃清障碍,实则逼得天下所有士族人人自危、绝境抱团!”
“所有人皆知,无论顺从与否、认错与否、臣服与否,最终都是覆灭结局,那天下士族再无退路,只会拼死一搏、全员抱团、誓死对抗本宫、对抗新政、对抗皇权!”
“届时本宫每推行一次新政,都会遭遇全天下士族的拼死阻挠,朝堂永无宁日、改制永无出头之日、天下永无安稳之时!一己凶名,困死一朝国策,得不偿失!”
李贞英瞬间恍然,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一味杀伐,看似强势,实则自断前路。”
“没错。”
李承乾颔首,继续沉声说道:“真正的治国之道、驭世之术,从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恩威并施、杀伐有度、奖惩分明、立榜示人!”
“对抗到底、顽冥不化、逆势而行者,如曲阜孔氏,杀之、灭之、清算之,以立威!让天下知晓,逆东宫、逆民心、逆大势者,必死无疑!”
“主动服软知错能改,顺势臣服为国效力者,如范阳卢氏恕之、容之、抚之、用之,以立恩!
让天下知晓,顺皇权、顺新政、顺民心者,可保全基业、世代永续!”
“一杀一留、一威一恩、一惩一赏!”
“本宫今日留卢氏一线生机,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借卢氏为天下世家立一座活碑、一个样板、一道生路!”
“从今往后,门阀豪强都会清楚看到:顽抗储君悖逆民心者,孔氏之祸;归顺皇权、顺从新政者,卢氏之福!”
李承乾眼神笃定,语气透彻:“相比于冷冰冰、人人畏惧的‘世家杀手’凶名,恩威并施、奖惩分明、顺昌逆亡的朝堂规则,才是真正能让天下士族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听从调度的长治之道!”
“凶名只能让人惧一时,规则能让人服万世。
往后本宫推行改制、改革吏治、普惠民生、削弱士族特权,再也无需血战清算;
只需循规而行、顺势而为,天下世家自会权衡利弊、主动臣服、不敢作乱!”
李贞英彻底豁然开朗,满眼敬佩,“殿下深谋远虑、格局万千!臣妾今日方才知晓,何为胸襟、何为驭世大道!
杀伐为手段,怀柔为根基,恩威并济方能掌控天下!殿下此举,当真高明至极!”
李承乾淡淡一笑,伸手轻抚其发:“治国安民,本就不是一味强硬。刚柔并济,方能长治久安。”
……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
伴随着范阳卢氏彻底俯首、新政平稳落地、四方人心安定,席卷大唐数月的文脉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朝堂风波平息,士族暗流消退,万民安居乐业。
贞观九年,从年初朝堂动荡、豪强作乱,到年中孔氏之乱、礼法震荡,再到年末文脉革新、卢氏俯首、民心大定。
轰轰烈烈、波澜壮阔、风云激荡的一整年,即将落幕。
储君根基,稳固如山,无可撼动!
东宫声势,如日中天,冠绝朝野!
可这般如日中天的储君声势,落在魏王李泰眼中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无尽的危机感、恐惧感,日夜侵袭心头。
越王府深夜寂静,灯火幽幽映照李泰阴沉扭曲的面容。
朝堂之上,无人再提越王贤名;
朝野之中,无人再议储君更替;
民间之内,人人只知太子仁厚、功德盖世!
李承乾的光芒,彻底掩盖了所有皇子的存在感。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浓烈,几乎将李泰彻底吞噬。
李泰独坐案前,眼底满是惶恐与阴鸷,“大哥的威望、根基、民心、朝堂势力,已经彻底成型,根深蒂固!
再这样下去,不出数年,东宫彻底坐稳储位,我永远再无半分夺嫡之机!
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庸碌亲王,仰人鼻息、终生无望!”
思虑再三,满心焦灼的李泰悄然前往长孙府,密会。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看着面色焦灼、眼底满是惶恐杀意的李泰眉头紧锁,“青雀深夜悄然来访,何事如此急迫?”
李泰顾不得寒暄,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满是焦虑:
“舅舅,李承乾势大滔天根基稳固,再放任下去,你我所有谋划,尽数成空!我这一生,再无夺嫡希望!”
“弟子心中惶恐不安,危机感日夜剧增,必须尽早决断,否则万事皆休!”
长孙无忌神色沉稳,淡淡开口:“稍安勿躁,胜负尚未可知,魏王不必过于焦躁。”
“尚未可知?”
李泰情绪激动,“舅舅!如今朝野上下谁能撼动东宫?
李承乾手段越来越狠、谋划越来越深、势力越来越强!
尤其是出游天下,我总觉得,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说到此处,李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忌惮,缓缓道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虑:
“舅舅可还记得,李承乾巡游天下、游历山河之时?
彼时我暗中布局,派遣顶尖死士潜伏路途,打算中途截杀、制造意外,永绝后患!”
“可那群精心培养百战精锐的死士,尽数全军覆没!
没有消息、没有痕迹、没有尸体、没有破绽,悄无声息被灭口,仿佛人间蒸发!”
“此事我隐忍数年,从未对外提及!今日局势危急,我不得不说!李承乾手中,绝对掌控着一支不为朝堂、不为父皇所知的隐秘暗卫力量!”
“绝非明面的锦衣卫那般简单!是一支可以无声无息剿灭顶尖死士、隐秘至极、战力恐怖的私人暗势力!”
截杀失败,死士覆灭便怀疑,李承乾暗中藏有底牌。
只是数年以来,东宫从未暴露异常,始终无法求证。
李承乾势大滔天,这份疑虑涌上心头,让他愈发恐惧。
听完此言,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满脸惊愕,随即连连摇头,断然否定:“不可能!绝无可能!青雀多虑了!”
长孙无忌语气笃定至极,全然不信:“陛下英明神武洞察万物,对东宫管控极严苛!
太子常年居于长安、处于陛下眼皮底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在陛下掌控之中!”
“私养暗卫培植私人隐秘势力,乃是帝王大忌、皇室大忌!陛下绝对不可能允许!”
“太子无兵无权、无私自募兵之权、无私下养士之机!
在陛下的严密监视、绝对威严之下,太子没任何机会培植一支独立于朝堂的力量!”
“死士覆灭,大概率是路途官府剿杀、江湖纷争、意外变故,绝非太子私兵所为!
青雀切勿胡思乱想、自乱阵脚、滋生心魔!”
长孙无忌跟随李世民数十年,最了解帝王心性,在他看来,李世民的掌控之下,无人可以暗中养私兵,哪怕储君。
李泰神色焦灼,“可那群死士乃是精心安排隐秘至极,怎么可能尽数意外覆灭?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意外!李承乾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即便有,又如何?”
长孙无忌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无实证、无痕迹、无破绽,便是无。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有少许私卫,也翻不了陛下的掌控大局,成不了气候!”
随后,长孙无忌看向焦躁不安的李泰沉声劝解:“你要认清现实,太子的声望、地位、根基,早已今非昔比。”
“哪怕他无任何隐秘暗卫,仅凭如今的朝野声望、民心根基,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番话戳中了李泰心中最深的恐惧,是啊!最可怕的,不是李承乾藏着的未知底牌。
而是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无人可破的滔天声望!
民心、朝堂、军方、万民,尽数归心!
这般储君,几乎无可撼动!
李泰浑身冰凉,心底的惶恐与绝望蔓延全身,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狠厉、偏执。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底彻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下彻骨的杀意与决绝。
“既然光明正大,无法与之抗衡。”
“既然放任发展,我必终生无望。”
“既然他势大滔天、无可制衡。”
“那便……杀了他!”
李泰目光赤红,杀意凛然字字决绝:“春猎!来年皇家春猎大典!便是唯一机会!”
长孙无忌大惊,连忙起身劝阻:“不可!春猎乃是皇家大典万众瞩目,禁军环绕护卫森严,万万不可铤而走险。”
这个疯子,居然向在春猎场上乱来,一旦被抓,稚奴还小,长孙氏没有皇子在前面挡着,哪怕有妹妹也无济于事。
只要不灭族,些许的损失不算什么,长孙皇后不会在意的,毕竟,李承乾是妹妹的嫡长子,也是寄予希望的长子。
“事败亦是死,坐以待毙亦是死!”李泰已下杀心,语气疯狂而坚定:“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的好舅舅,你可知我近日发现的绝佳契机?!”
李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有些话不明说,看来只能求奶娘了,保准万无一失。
奶娘的亲生儿子,如今正在皇城御马场、皇家养马司任职!专职驯养御用战马执掌马场调度马匹调配、猎场动线!
这是天赐之机!唯一的破绽!唯一的漏洞!唯一的绝杀机会!只要李承乾死于春猎意外!一切阻碍,尽数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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